像是手掌的脉络,头顶响起母亲的声音。
“后人铭记先祖恩德,敬祭先祖在天之灵,还请先祖保子孙后世荣昌,代代兴旺。”
舒砚唇瓣翕动,和其余的舒家众人一起重复后面几句话。
走出祠堂时天已大亮,母亲和许久不见的家族众人说着话,不过几乎都是其他族人在簇拥着母亲,期间不少人来和舒砚搭话,舒砚学着长姐的样子一一应了。
厨房准备着早膳,离朝食的时辰还有一会儿,众人坐在堂内说着话,看着众人言笑晏晏的模样,舒砚恍惚间生出了一种不真实感。
“征儿如今身子如何,可好利索了?”
舒砚循声望去,道:“多谢表舅母关怀,如今已经大好了,只不过阴天下雨还会有些痛。”
“我那儿前些日子招来了一位擅长做药膳的厨子,要不明儿个我叫人将他送到你这来,要是不喜欢再给我送回来。”
“哪用得着这么麻烦,她没那么娇气,你们都是关心则乱了。”舒庆娴笑道。
从堂内离开到饭厅的这一路,舒庆娴和舒砚似是闲庭信步般走在众人的身后,舒庆娴拉着舒砚的手时而轻轻拍着,低声絮语。
旁人只以为是她们母女二人在说些体己话,便没有人过来打扰。
“……景珩长公子赏赐的那青玉鹿耳杯,究竟有什么名堂?”
舒砚没有意外,她肯叫舒府的人去调查这件事,便没有想过隐瞒母亲,于是在听到舒庆娴询问的当晌,舒砚便简明扼要说道。
“母亲可还记得前几年的大朝会御园春狩?”舒庆娴应了一声,舒砚复道,“那时长姐拉弓射箭,找景珩长公子随便赏赐个什么添头,意外拿了先帝赏赐的青玉鹿耳杯其中一只。”
说到此处,舒砚顿了顿,侧头看向熹微日光中舒庆娴有些愕然的表情,声音有些冷冰冰的。
“一箭下去,青玉鹿耳杯碎了。长姐当时虽不知那是御赐之物,可前些日子周昀下帖请‘舒义明’入府,便也是在那时,周昀叫人让那杯子‘再碎了一次’。”
回想起那日,舒砚语气难得带上了一丝郁沉,“几年前的春狩我虽然跟着长姐,但并不知道她那杯子的模样……换言之,母亲,若我是真的舒义明,前几日在周昀的府上看到‘杯子重碎’的场景时,不该是那个反应。”
舒庆娴沉思良久,庭院内落雪已经被扫了个干净,红梅枝头绽放,在日光下煞是好看,族人的身影三三两两聚在一起,偶有人对景作赋,孩童们追逐着。
先帝御笔的“厚德流光”匾额在日光下熠熠生辉。
这些都是她舒庆娴的荣光。
……
“那么,你觉得他觉察出什么了?”
她们二人的脚步越来越慢,前面的人有些察觉,婉二娘过来招呼了几声,问道:“你们母女两个说什么呢,可不许瞒着我。”
舒庆娴嗔怪地看了她一眼:“说着我们征儿瘦了这么多,到底该做几身新衣服给她。”
“你这当娘亲的倒是小气,干脆给我们姑娘的衣服全做新的不就得了,”婉二娘将舒砚拉到自己身旁,“走走走,明天到姨母那去,这新衣裳姨母叫人给你做!”
“那就多谢姨母了,不知道姨母有没有准备新衣裳料子?若是有的话,明天我就去。”
“姨母早就叫人备下了,可就等着我的甥女上门了。”
……
她们二人牵着手跟上众人,舒庆娴落在身后,似是感觉到了什么,舒砚在笑语盈盈中回过头来,那样几分相似的面庞在朦朦暗香中对视。
“母亲,别担心我了,眷命自天,否极泰来。”
“否极泰来吗?”良久后,下人前来请舒庆娴进去,她迈开脚步走向氤氲盎然处,心头竟也弥漫开一点点的笑意。
舒砚的身影一点点没入室内略有暗淡的光影中,舒庆婉的声音在耳畔响起:“什么否极泰来?”
她笑着摇摇头没有回答,落座在饭桌时,满桌珍馐映入眼帘,她唇角的笑意一点点落下,眸光晦暗不明。
眷命自天,否极泰来。
母亲,这样的话你也会相信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