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是没有什么值得挂怀,没有什么值得期待。
苏合犹犹豫豫地看着闭目养神的舒砚,似乎是察觉到了她的视线,舒砚只有唇瓣翕动:“想问什么。”
“婢子愚钝,想问少主您觉察出什么了?”
“那杯子早在今日之前就碎了。”
一件碎的御赐之物送到她的手里,不为了栽赃,那只有一个可能了。
那样寒山静玉般的人物,竟也怀揣了叵测的心思。舒砚猜测那杯子的碎裂也许会和以前的长姐有关,他们两个之间或许发生过什么,一件无人知晓的秘密。
周昀啊周昀,你察觉出什么了吗?
今日叫我来,答谢是假,试探是真吧。
马车到了地方,舒砚踩着轿凳下了车。
因为一场雪灾,天枢城一片混乱,金翎首辅已经连着好几日见不到人影,一堆人忙着赈灾恢复生息,舒砚一个人孤零零地用了膳。
夜晚在房里,丝绢制的窗棂依稀透进来一点月光,细细密密的云层带着一点浅绛色的浓稠,花瓶里的梅花落了。
舒砚打开书卷,一股淡淡的梅香袭来,书页中的梅花瓣已经干枯得发脆,用两个指头轻轻捏起来,褪色的花瓣在指尖留下点点碎屑。
她合上书,难得带了些茫然地去看身后的书架,被翻了无数次的残缺琴谱藏在书架的最里层,她不预备再拿出来了。
舒府的夜晚宁静寂寥,大多数时候只有舒砚自己,即便她现在是风光无限的江宁舒氏少主,可她与自己的生身之母鲜少相见,只有逢年过节的时候才一起在主院吃个饭。
府里有几个母亲的侍夫,长姐尚还在世时就不太看得上他们,那些侍夫年轻貌美,早先有一个恃宠而骄的大着胆子去触长姐的霉头,后来不知道受了什么刺激,竟变得疯疯癫癫的。
旁人都说和长姐脱不了干系,可母亲也没有问责半句,仿佛就像是天冷冻死了一株花,死了就死了,再种一朵罢了。
剩下的那些侍夫见此,一个个都吓破了胆子,有时在府中巧遇也像耗子见了猫,多余的话都不敢说,道了好转身就走。
青玉鹿耳杯中,西域进贡来的葡萄酒缓缓流淌,舒砚将杯子缓缓放下,她的头发被高高绾起,苏合手上站了药膏,正准备涂到她胸口的疤痕上。
期间,苏合的指尖带着轻微的颤抖,最后落在舒砚有些发凉的皮肤上时,药香在室内浸染一片,连带着她的发丝也带上了苦涩的味道。
“这药膏是从西域进贡来的,据说祛除疤痕最好用了。”
舒砚轻轻应了一声,前些日子母亲派人将药膏送到了自己房里,言之谆谆。
她说会为女儿抓住行凶的凶手,可是伤了舒砚的凶手就在她的面前,慈母悲心。
百废俱兴的天枢城在时日流转中临近年关,朝中休沐,舒砚终于见到了阔别良久的母亲。
偌大的舒府装点出了些喜庆的氛围,下人采买了许多吃食,除夕那天舒家旁系离得近的亲戚也上门一起过年。
舒家有个婉二娘,是舒庆娴的亲妹妹,婉二娘成了家住在天枢城东,早年婉二娘从家里继承了不少铺子和田地,因此虽然婉二娘本人未入仕,但只靠这些也足够衣食无忧。
更何况她的亲姐姐是当朝金翎首辅,亲甥女是未来景珩长公子的小君。
舒家的一堆人一起吃了年夜饭小酌几杯,几个小辈跑到院子里去放烟花炮仗,舒义明是同辈里年纪最长的,虽然在外脾气不太好,但对家里人却不会如此。
婉二娘的小儿子大着胆子过来牵长姐的手,想要舒义明和他们一起去院子里放烟花,婉二娘骂了他两句:“你大姐姐身子骨还没好利索,你们自己胡闹去!”
舒庆娴阻拦亲妹妹,道:“庆婉,就让征儿跟着他们去吧,有她看着也能放心些。”
长姐单名一个征字,除了几个长辈之外别人不会这么称呼,更多的人还是会叫她的字义明。
舒砚淡淡应了一声,行了礼领着弟弟妹妹们去院子里,踏出兴华堂,身后传来舒庆娴姐妹二人的闲话声。
舒庆婉似是感叹:“征儿真是越来越出类拔萃,我那几个女儿要是有她们姐姐一半好,我也就不操心了——”
身后灯火盎然,皑皑白雪上炸开新年的爆竹余烬,似落梅,似朱砂。
千家万户迢迢灯火,霞明玉映。
烟花升空流火四溢,她长身玉立在不远不近的地方,流火倒映在她的眼瞳里,又倒映着亘古不变的星辰。
又是一年除夕时。
只影向明月,望星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