样。
微敛眸光,脚下一侧正跪着夭矫不群的景珩长公子,他看似虔心但又不太专注,以至于她的身影竟然落在他微漾的眼眸中。
周昀:“舒义明,如此你还能奈何?”
舒砚眼睫翕动,肩膀微抖,唇齿间忽地压抑不住笑。
“……奈何?谁说我要奈何你们、奈何神殿了,我的好郎君……我根本就不在意你们。你便继续在这跪着吧,叫我一声妻主,说不定我会轻怜重惜,等你跪折了膝盖的时候,找个人背着你和我拜堂。”
她将耳边的鬓发轻抚到耳后,笑意微敛:“不过一想到你下半生可能要靠我推着走,还真是有点不舍得,但愿你能好自为之,可千万不要真的跪折了膝盖呀。”
周昀面色青白,扭动肩膀躲开舒义明过来搭肩的手,见她手搭了个空,周昀目光忽地落在了她左侧胸口的位置上。
片刻后漫不经心,甚至是有些突兀地开口:“舒义明,时逢雨雪天气,你胸口还痛吗?动作这么大,会不会牵连到伤口?”
舒砚有片刻的沉寂。
片刻后,她直起身子:“周昀,这好像和你……没什么关系吧?”
周昀注视着神像面容,不悲不喜道:“我以为你是不痛了,所以才会出现在这里。”
舒砚直起身,目光幽深地凝视着周昀的侧脸。
周昀,我们来日方长。
她起身向大门走去,外边的下人打开殿门,舒砚一脚迈过门槛后,有片刻的时间,她没有动。
雪好像停了。
但一片白茫茫掩盖天地,月光凄然,又是一个惨淡的冬夜。
是她不敢面对的、会有痛苦撕扯着心肺的冬夜。
“……怎么不掌灯呢?”
立刻有人撑着灯杆凑上来,为她照亮了脚下一方地砖,舒砚伸出手攥住灯杆:“我自己来吧。”
氤氲的灯火憧憧跳跃,她走动时灯纸被朔风击穿,里面的火焰闪动明灭,就像是周昀惊愕时被光照得一闪一动的朱砂痣。
下人上前请示:“少主,景珩长公子还有那些殿里的人怎么办?”
舒砚闭目,想象自己在灯火盎然的小屋里,把鼻息间的冷冽想象成墨香,就像旧日无数个夜晚一样。
“看守大殿,景珩长公子既然要履行神职就由他去,反正他也擅长跪着不是么。”
她顿了顿,复道:“那些被周昀几句话就吓破胆的乌合之众,本来就是带出来凑数的宿卫,我压根也没指望……既然雪停了,清雪开路,带着这些神棍下山。”
下人忙不迭应声说是,舒砚攥着灯杆在队伍中间,前面两排人将路照得很亮,舒砚走向后院。
这场大雪几乎让整座天枢城都陷入停滞的状态,舒砚早有打算,在周昀自请上山祈福时,就请命带着人从另一边山路上山,这些时日都扮作白衣秀士待在山上的书院里。
要筹谋争利,要勾心斗角,她眼底泛着霜一样的青色,闹剧稍歇,眼下舒砚也终于能够喘一口气。
这神山上都是些简陋的居室,好在山上的人囤积了足够多的炭火,下人为她择选的居室干净整洁,室内被炭盆烤得暖烘烘的。
舒砚解下鹤氅叫下人拿去,而后坐在杌子上靠着冷硬的墙壁,终于短暂的抽离意识,就这么捱到了夤夜。
廊上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她一向浅眠,在那人刚敲了两下门时已然清醒。
“进来说话。”
是母亲派给她的“心腹”,名唤苏合。
苏合进门后先是行了个礼,旋即脸上犹豫又掺杂着惊恐:“少主,景珩长公子他……他晕倒在神殿内了。”
舒砚揉着自己僵硬的脖子,动作停了一瞬,紧接着又惫懒地阖上眼睛:“晕了就找个大夫看。”
苏合显然是怕出事,忍不住跪下:“少主请恕属下多嘴,景珩长公子到底是琼枝玉叶,若是真在这个节骨眼上出了什么事,恐怕会影响到您的计划。”
一阵轻风拂过,一双锦靴在苏合的膝前站定,紧接着头顶有声音响起。
“我的计划?你倒是说说,我有什么计划。”
苏合慌忙垂首:“少主息怒,苏合多言……属下不该妄加揣测,还请少主看在苏合自小便入了府的份上,饶了苏合这一次吧!”
“他们都说今年一年的时间,我杖毙了三个侍女,你是母亲派到我身边的第四个。”
锦靴缓缓偏移,紧接着脚步声在苏合的身后响起,一道视线如鹰隼一般漫不经心地盯着她的脊背,苏合冷汗浸湿了中衣,只敢伏在地上一动也不敢动。
脚步声渐渐远去,似乎消失在了屋舍内。
门口的灯笼也一起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