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雪夜两相逢(二)
就没有再动过,半晌才伸了手,把几个软垫窝出舒适的弧度,而后把手垫在令遥被子下的肩膀后,轻轻把他扶起来一点,刚好靠进垫子的凹陷里。

    小勺碰到碗壁的声音脆的甚至有点刺耳,楚终吹了两下,又轻轻抿了下温度,这才送到令遥唇边,贴着微微张开的缝隙喂进去一些。

    药还喂得顺畅,但他并没有移开眼神,依旧紧紧盯着令遥的脸,只是把药碗搁到了一边。

    卧房里静的落针可闻。令遥不能说话,楚终便更安静,他听见自己的呼吸声盖过了令遥的呼吸,于是刻意放轻了呼吸,静静听着令遥轻缓的鼻息。

    过了许久,药已经下去了,楚终伸手将被子又拉了拉,正要把令遥扶着躺下,而似乎是姿势有变,被子里滑下了什么,而后露在了外面。

    是令遥的手。

    左手腕上的红莲印没有了灵力隐去,显了色轻轻亮了亮,在本就苍白的手腕间红得有些妖冶扎眼。楚终知道令遥不喜欢这枚胎记,常年隐去,然而不知为何,他倒是每每看到都有些异样的熟悉,忍不住触碰。

    但现下无论如何他都没有了其他心思,见状也只是托着这手腕掖进了被里,只是手离开的时候,很轻的握了握令遥的腕骨。

    “他喝了药睡得更沉,趁这会,听点其他的?”

    楚终抬起头往后一看,斐成章靠在卧房门边上,姿态随意,话却有些不容置疑的味道。

    他又看了眼床上的令遥,行了礼方才起身退出了卧房。

    “斐前辈。”楚终弯了身,很端正地朝斐成章行了礼,而后才坐到他对面,“师父未有大碍,多谢您出手相助。”

    “不必谢我,他救的是长陇和玉矶宗,我救他,算是两平了。”斐成章的手指在茶盖上走了一圈,又敲了两下,“本来想问你如何认得我,不过你是楚终,倒也正常了。那便不说别的,只说你师父。”

    楚终没出声,点了点头等着他继续。

    “诡道突发,又不得破解之法,当时情形急迫,我去玉矶宗传信求助归来,你师父就已经是强弩之末。他伤的不轻,我虽当时就给他渡了灵保命,但他强行冲破灵脉封锁,又耗灵过多,大概很难恢复……”

    “灵脉封锁?”

    斐成章环抱着的手一松,他抬眼看了下楚终,见他面色骤暗,但眉间紧蹙,确实是毫不知情的样子,略有些意外地抬了抬眉。

    “他自封灵脉,有些时间了,你不知道?”

    话音刚落,这屋子忽然就和坠进泥水里一般沉了下来,斐成章察觉出些不对,轻轻后靠,余光扫向眼前骤然色变的少年。

    楚终只愣了一瞬,而后便忽然锁紧了眉。他张了张嘴,但似乎是说不出或没想好怎么说,最后又快速熄了声,只是捏在椅把上的五指骤然用力,几乎要嵌入其中。一根根青筋快速爬上手背,没一会儿就形成了一片难以忽视的暴凸。

    人虽没有什么动作,声音却明显艰难了很多。半晌,他才像刚喘过气来,挤出了几个字:“不知。斐前辈可有方法……替师父修复灵脉?”

    似乎完全验证了什么想法,斐成章斟酌一番,最后慢慢回道:“他没往死里冲破,不至于毁坏修脉。不过灵脉半封又被强行所用,消耗会比平常大数倍,血肉躯体必遭反噬。灵术医治我已经做全了,只能护住他破损的灵脉,愈合尚需时间和他自身本事。不过□□消耗,亏空严重,只能靠药物慢慢补…要多久,我也不能断言。”

    “好。”楚终吸了口气,抬起手,向他行了一礼,“多谢前辈倾力相助,之后,我会好好照顾师父。”

    声色正常,很明显是个喜怒不形色的人,不过年纪不大,还是有漏出颤抖来。斐成章一眼便看到了他行礼时虎口一片掐出来的红印,以及臂膀微不可查的一阵抖动。

    但他没说话,最后只是嗯了声,便抬手一口饮光了茶走了。

    “主人怎么不多留会?不怕他记不清怎么用药?”

    岚果见斐成章出来,马上飞到了他肩头落下。

    “你觉得他像是需要我们担心用药的人吗?”斐成章拨了拨岚果头上的羽毛,而后望向了另一头的阁楼,“看起来难揣测,他在这里的心思是第一专注。只不过就和你一般,难保人人都看得见,更别提知道为了什么。”

    “所以是为什么?因为是他师父?但要说这也正常,主人要是这样,那我也会的。”

    斐成章没接话,他拍了下岚果的脑袋,抬掌微微运灵,而后提步便跃向了静惕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