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候雪已经停了,令遥在脑中稍稍回忆了下迟洵给的城内地图,便很快动身走进了集市。
七拐八拐了许久,一路走得极其小心,直到拿着随手买的一些小物什走了半天,令遥这才稍稍收了一些散漫,步履加快起来。
他知道作为造访客,一般出门主人家总会派人护卫,何论是玉矶宗这样的大宗。虽说他提了不需要护卫跟随,但迟洵还是暗中派了人跟他。
该说是他名声一向不好,就连远在克茹长陇的迟洵都差不多知道,大概是以护住他为要领,没怎么强调怎么跟住他。令遥这一路来早发现这些暗中护卫的武仆虽灵力深厚,跟踪人的技法却轻浮了一点,跟别人绰绰有余,到他这里就显得拙劣了些。
又过了几条街巷,他找了家小摊坐下,要了碗小馄饨。吃干净后顺手举起碗看了一圈上面粗糙的纹样,接着随意扫了眼碗身的反光,令遥这才擦擦嘴起了身,结了账飞身而起,一路直奔目的地。
正午时分,街角一隅倒是因晒不到半点太阳阴僻得很,在长陇这样寒冷的冬天里,连墙缝里都结了冰渣子,硬的硌人。令遥靠在一根柱子上,戴着顶刚买的帷帽专心致志地啃着刚买的蜜饯。
这棚柱子上的草顶早就被吹走了一大半,半点风都挡不住,他一边嘬干净了指尖仅剩的一点渣子,一边后悔没披上最厚的衣服,而正巧这时顶上传来一点窸窸窣窣的碎响,令遥便马上停了动作。
他右手隐在衣袖里半掐了个手诀,正等那声音骤然变大即将推掌而出之时,指尖一转,利风变成了一道温顺的灵风,托住了下坠的一只球——准确来说,是一只灵燕。
“哎哟哟哟哟……”
“岚果,”令遥有点哭笑不得,“怎么从上面掉下来了。”
“还不是你偏偏要站在这破棚子下面……我远远看着还有几根草铺在顶上,没收力,谁知道根本站不住脚。”岚果扑棱了两下翅膀,终于从肚子朝上变成了两脚踩在令遥手心,“吓死本燕了。”
令遥又看了眼四周,确实不再有什么动静,心里难免略微失望了一瞬,但也很快调整了神色,把岚果捧起来道:“带了什么来?”
“什么?”岚果抖了抖胸脯上的白羽,而后又雄赳赳地挺起了胸脯,“我只是探探路,没带什么。”令遥愣了一下,刚想继续问话,忽然耳朵一动,把岚果一抛,转到左手掌心而后迅速翻身闪进了角落的草垛后——
“不是要见我,怎么藏起来了。”
这声音极低,带着点漫不经心,但却又很精准地传到了令遥的耳朵里。电光火石间,他便猜到了来人,指尖轻轻一动,令遥缓缓站起身,撩起了一角帷帽。
“斐前辈。”
拐角后缓缓走出一个一身全黑束袖服的男子,立在他十步之外,直到令遥伸手放出的岚果落回他肩上,才抬起头看向令遥。
“你既能感受到我的气息,便并非传闻所言不堪。”斐成章将下半张脸的墨色面具掀起,随手扣在头侧,一张古井无波的脸清晰映入令遥眼帘。他抬眼扫了眼令遥,露出一双极黑的瞳孔,以及一看便是多经风雨的脸上轻易可见的一些细小的疤痕。
和令遥对视的眼睛很快转向一边,他抬起指尖轻轻摸了摸岚果的头顶,而后走进了棚内,“当年两位前辈灵力深厚,德行出众,为人慈善,我早想到他们不会养出那样的孩子。”
令遥撑在草垛边的指尖动了动,他似乎想到了什么,但并未多言,只是也走近了几步向他微微弯了下腰:“人言不定,真假随人,不过还是谢前辈信任。不知今日,前辈怎么亲自来了?”
“你爹娘于我有恩,我于恩人不作虚伪的勾当。既然到了长陇,行踪遮掩便利,便没了不见的理由。”
令遥点了点头,也并未多问他的情况,直接回归了正事:“既然见面难得,我们还是先把手边的事交接了如何?”斐成章垂眸看了他一眼,倒也利索,伸手打了一道灵界加固在令遥设下的灵界上,而后召出了一枚丹药。
“神丹?”
“是。”斐成章将丹药托在掌心上方轻轻旋转了一圈,“外观并无异色,连内里也是。”他把丹药引到令遥掌心,示意他检查一番。令遥阖了眼,用灵识简单探查一番,果然并无异样,甚至干净得很,是颗不错的固元丹。
“若那些弟子真能快速提升修为,就绝非此丹。要么是有什么其他要诀我们并未发觉,要么便是——”令遥蹙了蹙眉,“问题不在丹药,而在交易本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