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长陇风雨晦(三)
这是弟子的本分。二宗主”

    锦邑起了身,俯身轻轻拜别后就走出了门。

    令遥也站起了身。锦邑走到门前迈出门,似乎有所犹疑,又缓缓收回了脚。他站在门槛边不动,令遥看不清他的神色,要开口问时锦邑才回了头:“二宗主……”

    “怎么?”令遥挑了挑眉,“你师父还有话?”

    “不是……我不知道师父还有什么其他话,也不知道二宗主此去为何。”锦邑看着令遥,上前一步,像是下了决心般道,“只是玉矶向来与人为善,克茹又民风淳朴……二宗主去,也是意料之中的。”

    扶在茶盏边的手慢慢滑到了膝盖上,令遥向前走了一小步,轻声道:“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不过燕抚州是你的师父,他无论如何会保你的,你不多说,就是自保了。”

    “并非求自保之意。”

    令遥愣了愣,而后忽然想到了进修会前,那天操练场上的几名内门弟子——南迩也在。

    “是担心你南师弟?”

    “是,”锦邑笼住了袖口,垂了点头,“他年岁小,跟他一起去的师弟们也都不大,那时师父拟进修会名单时我就有些奇怪,但实在不好置喙。之后又……师父是宗主,向来有分寸尺度,自然是会护住我们宗门子弟,但毕竟身在异地,我作为师兄也多有忧心。”

    叹了口气,令遥伸手拍了拍他的肩侧,缓声道:“也难为你费心,我去了自然是会看护好宗门弟子的,你放心。”

    “多谢二宗主。”

    锦邑又拜了拜,这回他抬头的时候面色明显释然了许多,眉眼间疲色也褪了些许。令遥目送他转身离去,刚刚从容的神色逐渐暗了下来。

    他走回了卧房,又想起了前些日子斐成章明显频率变高的递信。虽未见其人,但他察觉到了许多不对——如若连斐成章都注意起来,大概这事情只会比他想的更严峻,甚至可怕。

    深吸了口气,令遥向抽屉里摸了摸,揪出一块蜜饯来,塞进了嘴巴。

    正一边用力嚼着一边皱眉思量着,门口就被人敲了敲。令遥马上猜出是谁,挥手便开了门。

    “哗啦”

    珠帘一阵脆响,楚终微微矮了点身子,走了进来。他右手端着一盘剥好的柚子和切好的香橙,轻轻放在了令遥肘边。

    果香淡淡飘出,令遥拿了一块柚子肉,掰成两半,递给楚终一块。“吃吧,今天又累了。”

    “不累,都是正常操练。”

    “今日同玉矶宗弟子们切磋了么?”

    “未曾,”楚终虚虚握着柚子肉底部,坐到了一边,“那日同迟晏会武后,便无人来了。徒儿一般一人操练,有时……迟晏会来,但也不会赢。”

    “哈哈哈——”

    这笑声戛然而止,令遥一边的腮帮子正塞着果肉和蜜饯,这一下笑得呛住,他不得不好好嚼了嚼咽下。楚终马上站起身,被令遥伸手拦住了,“好歹你师父是个修士,不至于不至于。”

    拍拍胸口顺了口气,令遥接过了楚终递来的茶杯,饮了一口下去便顺畅了。他刚直起身,后背却似乎靠到了什么,马上转了头去看,楚终却直起身子,一闪身坐回了位子。

    是楚终的手,令遥瞄到了一丝残影——大概想给他拍背顺气。他愣了一下,视线下意识追到了初中背在身后的手上——这是做何?

    师父呛了徒弟担心,天经地义。难道是自觉大惊小怪,所以又不好意思?令遥摇了下头,觉得楚终真是越发内向了,是该带他好好去见见人活络活络性格。

    “钟儿,”想着这话题楚终大概不爱回答,令遥还是回了正题,“这几日我收拾好便出发了,你在宗内谨慎些,那些东西一时半会儿虽然到不了南雎,但我到底没有摸清,也说不准。你要是发现什么,记得给我发信,要用灵信,越快越好,记得了吗?”

    “是。”楚终应了一声,声音不大,但很快他抬了头,神情恢复了沉肃,“师父一人吗?”

    “既然是进修造访,总会带几个长老和弟子去的。不过我们要查的事情隐秘,还是我自己来放心。”

    “师父能否……带我一同前往?之前鎏芳灵兔之事是徒儿莽撞,才致使自己受伤差点被困,现下师父既在,徒儿也有所长进,不如带上徒儿?”

    楚终凑近了点,那些沉肃忽然又点点散开,变成了一点罕见的期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