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门弟子很少迎宾客,是否有些不妥……”
“进修会,本就是弟子之间切磋,你又是我的关门弟子,何计较这些。燕抚州带了锦邑,我怎就不能带你了。”
楚终似乎有些怔,他看了眼令遥,而后才拱了手应了。
令遥点点头,和他一同走回了楠阁,一边往嘴里扔着蜜饯一边问:“你怎么跑兰心园来了?”
“师父让我看顾许伢,我便每周都来几次。”
“看顾……”令遥停了咀嚼,冥思苦想一番才想起秋狝时他的嘱咐,刚想笑,又察觉到什么般止住了笑意。
“我说的看顾是秋狝那会儿,我不在不便于看顾小伢,现如今我回来了,也不麻烦你……没想到你连话这都如此上心。”
“徒儿本就该为师父分忧,”似乎过了会儿,楚终才又续了一句,“看顾许伢的事,徒儿已经做得不错了。”
令遥停下步子,看了他一眼。
“若师父不信,可……可问许伢。”
楚终也停了步子,他不着痕迹地低了点头,只看着围着自己乱转的脚默然。
令遥绕了他三圈,左看右看也没看出他被什么小邪祟和魂鬼上身,于是又站到他面前道:“你最不喜欢管无关的事,况且许伢并不算是你的同门,怎么忽然要看顾起他来了?”
“许伢虽比我年长,心智却不稳,师父不是告诉我他有时正常有时便如同小儿吗?况且师父捡了许伢,我又是师父的弟子,也应尽照顾他的义务。”
“哦……”令遥上下扫了他几眼,装作没看见他有点红的耳根,继续转身向前走去,“那也行,你比我心细,正好。”
楚终也马上跟了上去,顺便应了一声。
楠阁里没什么人,令遥挥退了几个洒扫的宗仆,等楚终进了前堂关了门,这才又站定,找了个就近的椅子坐了。
“说吧,怎么老是盯着许伢不放了?”
楚终关门的手还没收回,他顿了顿,许久才默默转过身来,对着令遥道:“徒儿并未与许伢作对。”
“不是作对,那就是作合……你喜欢许伢么?”
“不不不……”
楚终一下子红了脸,他似乎是很急,却又一贯持重,只得砰一声跪在地上行了个礼道:“徒儿从未有过此心,我只把许伢作为同门般看顾,只是他幼时受过病,身体和心智不比我们,所以才多留心……况且,我也是为了,师父……”
令遥挑了挑眉,“我?”
“是……师父本就多受闲言碎语,我既无法管住他人的嘴,便只能多替师傅分忧。许伢,他常因稚气多受同门弟子欺辱,于情于理,我应当出面的。”
“你护着他,是没错,可是前些日子,许伢给我送点东西,或是同我在一块,我见你都不爽朗,哦——还有前前些日子……”
“师父……”
令遥停下了掰算的手指,转过眼来看他。这少年已经是红进了脖颈,但却依旧默着不肯说,他撑着脸想了想,干脆道:“你十六了,不是当年孩童,日积月累,对身边人有情有意也是正常的,这里只有我们师徒,不必拘束,师父还能替你做主,与……”
“师父!”
楚终猛得抬了头,那眼里一闪,令遥还以为自己眼花了,马上起了身,走到他跟前弯了腰,“哭什么呀……好了,钟儿,师父不逼你,你这……这在师父这儿没什么的……”
他伸了手去抬楚终的脸,想替他擦擦泪,却忽然被抱住了膝盖,连同站着的腿。
令遥愣了,他想过楚终向来重义沉静,这些事也不好多言,却没想到憋了这样久,还愿意放下身段求他。心里不知为何起了一丝波澜,虽是转瞬即逝,却让他忽然有些心口微涩。
他晃了晃神,伸了手要把他拉起来,却未料到这人抱得更紧。
“师父……徒儿并非有意于许伢,而是……而是,”这语气急促,似乎憋了许多东西,但过了好半晌,才有了下半段话,“我与许伢同为师父所救,我不比许伢与师父情深义重,他六岁进了楠阁,虽是孤苦子,但就好在孑然一身来的清白无牵绊,我十二岁才拜到师父门下,不仅让宗门与鎏芳宗有嫌隙,还数次拖累了师父,本应以命偿情,却反而屡屡被师父所救,徒儿自惭,苦心修炼却终究不能一蹴即就,故而,故而见许伢虽无修为傍身却反而与师父亲近,有些……”
令遥覆在他发心的手缓缓停住了安抚的动作,他顿了许久,不知在想些什么,而后才轻轻推开些抱在他腿上的人,垂首看着他,道:“你是为这,不是因其他?”
“是……”
楚终眼里的水色忽然又涌了起来,令遥弯了点身子,乌发从一侧倾落,他没管,细致地用食指替他一滴一滴地接走了泪。
他本应是五味杂陈,此时却意外地有些像推倒了瓶瓶盏盏般敞亮。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