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小案边,而后坐到了他身侧,给他递了筷。
楚终似乎还是愣的,但知道接筷子,接了后看到令遥一脸期待的样子,于是很快吃了一口。
“欸,吹吹,不烫吗?记得喝口汤,我熬了半天呢……”令遥托着脸歪头看他,笑着啰嗦了一大堆,等到楚终放下筷子才停了嘴,而后又接了一句,“不好吃?怎么只吃了几口?我厨艺生疏如此了嘛……”
“没,”楚终看了眼令遥,很快又低了头,“没,没生疏,很好,特别好。”
“是么?这么好吃。”令遥凑上前又看了看,“我都想吃了。”
“师父吃……”楚终把碗推向令遥,但很快被推了回来。
“你的生辰,你的长寿面,我吃了怎么行?你得吃得干干净净才好,来,我看着,吃!”
楚终坐了几秒,很快拿起了筷子,在令遥的注视下,把汤也喝得干干净净,不见一点油沫。
“这才好,”令遥拍了下手,站起了身,他伸了手,一个木盒子登时显了形,他伸手递给楚终,道,“钟儿,生辰吉乐,既吃了长寿面,便祝你长命百岁,身康体健,岁岁都是好时,日日都能笑开颜。”
“谢……谢师父……”
楚终双手接过了木盒,但却没有立刻打开,他似乎看着手里的东西默然,又似乎在想什么般迟迟不动作。
半晌,直到令遥都想挥两下手招呼他,楚终才忽然站起身,走到了他面前,作了个极其正式的弟子礼。
令遥愣了一下,很快把他扶起来,两下按回座位上,“作甚么作甚么,今日是你的生辰,再者平日我就不拘这些礼节,你拿着就好了,先快看看。”
“师父待我好,是师父的好,我自有我的做法。”楚终垂着眼,声音却极其清晰,明显比刚才都大了点,“我没父母,养过我的人只有娄叔他们,那些时日我虽被人叫做叫花子,却也觉得过得算好了,至少能吃点,有地方睡。但师父救了我,又把我带进了宗门,又给了我许多我从未见过的东西,修术,珍器,最重要的是,给了我活路。师父还年年都记得我的生日,次次都会给我好好过,还亲自下厨,更是以前绝没有的……我十二岁前从来没妄想过这样的日子,但如今实现了,才突然觉得报答也报答不了,常常深觉自己无用……徒儿想请师父放心,徒儿定当更为勤加修炼,提升修为,早日回报您的救命之恩与教养恩情,护在您身边,不会再出半点差池,哪怕……”
“钟儿,”令遥终于从刚听到他话的愣神里缓了回来,似乎想了会儿才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小臂,“告诉我,提升修为,要如何做?”
楚终抬了点头,愣了愣才缓缓道,“修身,养性,悟理,化气为灵,涤清修脉浊气,提升灵力纯性,而后成入门得道者……若要得大道,则以行性为本,先有心境,而后为大境。”
“先有心境,何为心境?”
“徒儿……尚未习得这处。”
令遥把案上的碗撤了,而后拿了楚终的手,在他手心写了个字。
“无?”
“是,无。”令遥收回了手,“有心境,其实就是无心无境,历来无论是上九流,还是下九流,都是人,若是人,那就来去都一样。不是谁救了你便只记得一人,不是谁害了你就只一辈子报复他,要做的是因受过恩惠善意,待人人也如此,因受过痛楚不堪,所以不让他人也如此。无,其实就是到哪里都一样,没有追求什么的心境,就是最好的心境。”
“可我的命是师父救来的……”
“是,但为师更不想你因总想着护住我而绊住了自己。”令遥搭在楚终臂上的手忽然收回了一点,他看了他一眼,忽然又垂下眼,轻轻道,“以前我过得随意,丢什么得什么真的不在意……但现在不一样。”
“师父是担心我吗?”
这声音清晰而有分量,像一枚石子掷进湖心,一瞬间点开了圈圈涟漪。
令遥的手指蜷了起来,他默了一瞬,很想点头,但却在看到楚终眼睛的时候止住了动作。又是那样静静地看着他的眼神,很平静,很专注,但是有点他看不懂的情绪。
卧房里静了一刹,但是令遥很快站起身,摸了下楚终的头,而后自如地笑着道:“自然担心。师父只有你一个徒弟呢。”
楚终被摸得稍稍矮了下脖子,他似乎也没觉出什么,只是抬了头看向令遥:“是,师父也是我唯一的师父。”
不好,觉得湖里的涟漪不大反小,令遥收了手,干脆转移了话题,“不看看是什么?”
他指了指木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