群情激愤,几乎是一边倒的声讨。
「我靠!这赵老师是个什么品种的煞笔?」
「都什么年代了还有这种封建余孽当老师?」
「吐了,他凭什么这么说瑞哥和朔哥!」
「心疼我CP!谈个恋爱招谁惹谁了!」
「林朔妈妈好刚!女王行为!怼得太爽了!」
「王老师和校长三观好正!支持!爱了爱了!」
「不愧是崇德,就是开放包容!」
赞誉全都给了王老师、校长以及开明的学校,而所有的怒火和鄙夷,则精准地集中倾泻到了赵老师一个人身上。很快,这段音频连同前因后果(包括之前那几张氛围感拉满的牵手背影照,以及后来流传开的校长支持性表态),被擅长整理“证据链”的学生们做成图文并茂的“帖子”,迅速从校内群流传到了微博、豆瓣、小红书等公共平台。
#崇德中学开明校长# #最好的其实是老师支持学生恋爱# #为爱降级学霸CP获官方认证# 等词条竟然真的爬上了本地热搜的尾巴。
舆论几乎是一边倒地盛赞王红老师和校长的开明与担当,为李成瑞和林朔的爱情故事欢呼,崇德中学的声望因为这起意外事件不降反升,达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甚至吸引了不少外地家长咨询,认为这样注重学生全面发展的学校氛围难得一见。
然而,阳光越炽烈,照出的阴影便越深重。与这派欣欣向荣景象形成惨烈对比的,是赵老师急转直下、最终坠入深渊的人生。
最初的网络审判是猛烈而直接的。他的姓名、任教学科、甚至一些不太清晰的个人照片都被“热心网友”扒了出来,挂在网上承受狂风暴雨般的指责和谩骂。他的社交媒体账号(虽然他几乎不用)被攻陷,私信里充满了不堪入目的侮辱和诅咒。他的手机号码被泄露,开始接到来自全国各地的陌生骚扰电话,有时是沉默,有时是直接的辱骂,逼得他不到一周就彻底关机,去营业厅换了一个全新的号码。
但这仅仅是开始。网络世界的审判永无止境,且善于“考古”和“联动”。互联网是有记忆的。在接下来的漫长日子里,每当有类似关于校园恋爱自由、师生关系、教育观念革新甚至社会少数群体权益的公共讨论时,尤其是在本地的网络社区里,他当年的言行就会被重新翻出来,作为“封建余孽”、“师德败坏”、“教育界毒瘤”的典型反面教材,一次次被拉出来“鞭尸”。总有人能“考古”出那段音频,配上激昂的文字,引来新一轮的口诛笔伐。他仿佛被钉死在了网络的耻辱柱上,永远无法获得“刑满释放”的那一天。
现实生活的孤立与指摘,比网络暴力更令人窒息。在学校里,他彻底成了孤岛。学生们看他的眼神充满了毫不掩饰的鄙夷和疏离,仿佛他是什么携带病毒的污染物。课堂上曾经偶尔有的互动彻底消失,只剩下死寂般的沉默和无数道冰冷的目光。曾经关系尚可的同事,如今要么对他敬而远之,假装看不见,要么就在茶水间、走廊里,当他走过时,投来复杂的目光并伴随着压低的议论。领导虽然出于稳定考虑,未曾对他进行公开行政处分,但那种无形的失望和冷遇,比任何批评都更让他如坐针毡。他最终无法承受这种令人窒息的环境,在事件发生约三个月后,以“身体状况不佳,需要长期休养”为由,递交了病假申请,黯然离开了那片他曾经奋斗了十几年的讲台。
“抑郁症”的诊断书,像一纸冰冷的判决,确认了他的崩溃。长期的精神高压、巨大的羞耻感、无休止的自我攻击和外界持续的负面反馈,终于彻底压垮了他的心理防线。在妻子日夜担忧的泪水和近乎强制的要求下,他去了医院精神科。诊断结果是:中度抑郁发作,伴随严重焦虑症状。他开始需要依靠大把的药物来维持情绪的短暂稳定,对抗失眠、心悸、莫名的恐惧和汹涌而来的绝望感。他变得沉默寡言,对曾经热爱的钓鱼、下棋毫无兴趣,常常一个人蜷缩在客厅最角落的沙发上,在昏暗的光线里一坐就是一整天,眼神空洞地望着窗外,仿佛一具被抽走了灵魂的躯壳。
街坊邻居的指指点点,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他所住的老小区,人情关系盘根错节。很快,他“出名”了。总有“好心”的邻居或者认出他的人,将他的“事迹”在菜市场、在公园、在棋牌室里添油加醋地传播。他不敢出门,害怕看到那些探究的、鄙夷的、或是带着廉价怜悯的目光。就连下楼扔垃圾,都成了一场需要巨大勇气的远征。他能感觉到背后粘着的视线,能听到压低声音的窃窃私语。“看,就是他……”、“那个说学生恶心的老师……”、“真没想到他是这种人……” 孩子们会被大人下意识地快速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