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没有开回李家别墅,而是径直回到了崇德中学附近。当车子缓缓停下时,李成瑞才睁开眼。他的眼眶依旧泛红,但情绪似乎已经稍微平复了一些,只是那份疲惫感更深了。
“谢了,王叔。”他声音沙哑地对前座的司机说道,然后推门下车。
林朔也跟着下了车。两人站在熟悉的校门口,周末的早晨,这里比平时冷清许多。阳光已经变得有些刺眼,空气中弥漫着初夏的温热。
一阵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经历了刚才那样沉重而私密的时刻,寻常的对话似乎都变得有些困难。
李成瑞深吸了一口气,像是要驱散胸腔里的滞涩感。他转过头,看向林朔,努力想挤出一个和平常一样的、有点痞气的笑容,但尝试失败了,只扯出一个有些疲惫和僵硬的弧度。
“喂,”他开口,声音还是哑得厉害,“……谢了。”
没头没尾的一句道谢,但两人都明白其中的含义。谢谢他的跟随,谢谢他的陪伴,谢谢他在那片沉重的寂静里,没有追问,没有安慰,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
林朔轻轻摇了摇头,表示不用谢。他看着李成瑞苍白疲惫的脸色和那双红肿未消的眼睛,犹豫了一下,轻声问:“你……还好吗?”
李成瑞扯了扯嘴角,目光扫过旁边那家他们常去的、周末也照常营业的小吃店,招牌上“老王酸辣粉”几个字格外醒目。他像是找到了一个转移话题的借口,指了指那边:“饿不饿?我请客。吃点热的,……去去寒气。”尽管阳光温热,但他似乎仍觉得从墓园带回了满身的凉意。
林朔其实并不太饿,但他看得出李成瑞需要做点别的事情来打破这凝滞的气氛,也需要吃点东西补充体力。于是他点了点头:“好。”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那家熟悉的小店。周末早晨,店里没什么人,只有老板老王在柜台后面打着哈欠。看到他们进来,老王熟稔地打招呼:“哟,成瑞,小朔,今天这么早?老规矩?”
李成瑞含糊地应了一声:“嗯,两份,都多加香菜和花生。”他说完,就找了个靠里比较安静的角落位置坐下,似乎不想多说话。
林朔对老王点了点头,也跟着走过去,在李成瑞对面坐下。
小店里的气氛和墓园的肃穆截然不同,空气中弥漫着酸辣粉特有的、勾人食欲的酸香和辣椒油的焦香。很快,两大碗热气腾腾、红油鲜亮的酸辣粉就端了上来。细白的红薯粉浸在通红的汤底里,上面铺着厚厚的肉末、炸黄豆、花生碎和翠绿的香菜,看着就让人食指大动。
李成瑞拿起筷子,埋头就开始吃。他吃得很快,有点狼吞虎咽,仿佛想用这滚烫辛辣的食物来填补内心的空洞,或者只是为了用动作掩饰些什么。热气和辣意很快逼出了他额头的细汗,也让他通红的眼眶显得更加湿润,分不清是辣出的眼泪还是别的什么。
林朔吃得慢一些。他小口地吃着粉,偶尔抬头看看对面的李成瑞。看着他近乎自虐般的吃法,心里一阵发紧。
一碗滚烫的酸辣粉很快见了底。李成瑞放下筷子,抽了张纸巾胡乱擦了擦嘴和额头上的汗,辣得他吸着气,眼眶也更红了,但整个人似乎因为这强烈的感官刺激而活过来了一点,不再像刚才那样死气沉沉。
他靠在塑料椅背上,沉默了一会儿,目光没有焦点地望着窗外街边稀疏的行人。然后,他像是终于下定了决心,转过头,看向林朔。眼神里没有了平时的戏谑和张扬,只剩下一种经历过巨大悲伤后的疲惫和……一种奇异的坦诚。
“那是我妈。”他开口,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但比之前稳定了许多,“苏晚晴。牺牲那年,我刚好十岁。”
林朔放下了筷子,安静地看着他,做一个最认真的倾听者。他知道,李成瑞需要说出来。
“也是缉毒警。”李成瑞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是不是挺巧的?昨天刚听到那种事,今天就去看了她。”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桌面的一次性塑料桌布,“我很少跟人提她。我爸工作也忙,后来……我就习惯了自己一个人。”
他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别人的故事,但那份平淡之下压抑着的痛苦,却清晰可辨。
“小时候不懂事,只知道她老是加班、出差,经常好久见不到人。回来了,也是匆匆忙忙,身上有时候还带着伤。”李成瑞的目光变得有些悠远,仿佛陷入了回忆,“但她对我特别好,只要在家,就会给我做好吃的,陪我打球,检查我作业……她笑起来特别好看,像……像没什么能难倒她一样。”
他的声音哽了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