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离室里的光是冷白的,照在塞勒涅的面庞上,轮廓清晰,却没有温度。
理查德微微转过头,目光落在身旁的军官。
“这没必要。最坚固的金属,在她眼里也不过是一张纸。”
军官神情未变,只是点了点头。
“理查德·米勒先生,作为米哈伊尔博士最亲近、最信赖的朋友,我们相信,您对‘月神’的了解比任何人都要深。”
理查德没有立刻回答。他重新转过头,望向玻璃后的那道身影。少女仍然安静地坐在那里,未曾动弹。
是的,他心想。除了米沙,世上再没有人比他更了解塞勒涅了。
而正因如此,他和米沙一样,在内心最深处惧怕着她。
很快,他们就明白了塞勒涅究竟意味着什么。
她是整个人类科技的顶点,是几十年心血与疯狂汇聚的产物。□□击在她身上,不过是无声地溅起一点火花,连一根发丝都不能损伤。她开始奔跑时,速度快得几乎超出了肉眼所能追随的极限,哪怕是最新式的高速摄像机,也只能捕捉到一连串模糊的影子。
她的细胞几乎静止在一个永恒的状态里,没有衰老的痕迹,也没有疲倦的迹象。
血肉与金属的界限在她的身上早已消解,她成了人类从未拥有过的东西——一种不会死去的存在。
有人在会议桌的另一端发问,声音压得很低,仿佛害怕惊扰到什么。
“理查德先生,塞勒涅……需要口令吗?就像控制冬兵那样?”
理查德微微皱眉,缓缓摇了摇头。
“塞勒涅和巴基·巴恩斯不一样,”他说,“她不需要什么口令。她生来就是武器。”
房间陷入了一瞬的寂静。几个人低下头,在笔记本上写着什么,钢笔划过纸面的细碎声音格外清晰。
是的,她生来就是武器。理查德在心里重复着这一句话。她的存在从一开始就没有属于“人”的部分,没有过去,没有记忆,也没有选择。
现在,那个缔造她的伟大帝国早已在废墟中消亡,而在这片新的土地上,她还能被拿来做什么呢?
武器的意义,从未离开过那条最古老的道路——夺走生命。
从拉宾遇刺的街头,到克林顿丑闻遮掩下的暗流,再到世贸中心燃烧的卡车残骸,在每一场混乱的阴影里,都能看见塞勒涅的身影。
她的动作冷静、迅捷,从未失手,她既不是旁观者,也不是加害者,她只是被使用。
理查德并不惊讶。自第一天起,他就明白,塞勒涅终究是武器,她的存在被决定在那一瞬,不容更改,只是,当这一切一幕幕发生在眼前,他的心还是像被钝刀割开一样,一点一点裂开。
米沙,这就是你说的,渎神吗?
但理查德终于再也忍不下去。
他推开厚重的门,几乎让门板在铰链上发出一声低沉的吱响,屋里灯光冷白,空气像凝固了一般。
坐在办公桌后的军官抬起头来,神情显然有些不悦,手指停在桌上的文件夹上,眉心紧锁。
“理查德先生,”军官的声音不高,却带着压抑的锋利,“我记得,您没有权限擅自闯到这里。”
“我们都在做什么?”他缓缓开口,眼睛死死盯着军官,语气却像是在质问整间房间,乃至整座大厦里所有隐藏的眼睛。
“我们在打击罪犯,抓捕恐.怖.分子,这就是我们应该做的,可是——”
话音未落,他猛地抬起手,手指指向塞勒涅。动作突兀而急促,像是要用这一指将心中所有矛盾与愤怒都释放出来。
神明静静地转过头来,眼神与他相遇。
“我们现在在做什么?”
理查德的声音已经不再平稳,他几乎是压着喉咙吼出来的:
“塞勒涅不应该被用于政治斗争!阁下!”
他向前一步,双手狠狠拍在军官的办公桌上,力道震得桌上的文件微微跳起。
“昨天,她为了不被平民发现,亲手屠戮了十七个普通人——”他的嗓音骤然颤抖,,“甚至……甚至还有孕妇!”
良久,军官才缓缓挪动了一下身子,像是为了让自己坐得更安稳些,他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一下,目光却始终落在理查德的脸上,带着一种不解与探寻。
“先生,”他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压得很稳,“若我没有记错,当年您被派往熔炉之时,曾亲口发过誓——要为研究人类最伟大的武器而奋斗终生,把生命与荣誉都献给祖国。”
“您还记得,塞勒涅只是一件武器吗?”
军官的声音低沉而冷静,像是一记重锤。
理查德愣住了,喉咙里像卡着什么东西,他张了张口,却没能发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