戊辰,雍鼎,求仙道。
东山,甲子。
她本能地厌恶着甲子。一个执掌东山几百年的活死人。诚然,甲子也不能逃脱六十年的诅咒,但每一代甲子都如出一辙。那副笑容遮不住他眼底的算计,调和的话语掩盖不了他自私的本质。他高坐太师椅上,那把庚辰曾坐过的太师椅,发号施令,运筹帷幄。
庚子葬礼上,庚午清楚地记得甲子看向牌位的神情。那眼神,她在日后见过许多次,那是凶手对受害者的恶毒,是不加掩饰的嫌恶与释然。
对一个死人的憎恶到了此等地步,而甲子那时不过十三岁,执掌东山家已经十年。
心下烦闷异常,庚午扔下棋子,提起剑去了长老阁。
东山最后通向山顶庚辰墓的七千石阶,用不了缩地乾坤的术法,只能一步步走上去。大雨,处在云层之间,东山很少下雨,而如今这雨连绵不断,没有要停的趋势。庚午撑着伞,要去山顶的长老阁。
台阶上落了雨水,湿滑。
走近长老阁,隐隐听见甲子声音。
“先大禹治水,庚辰辅之。为天下博永安,为黎民博万福,功成而利万古千秋。方今之时,九鼎失落,瘴气四伏邪祟祸世,大厦将倾,鸡鸣风雨。当此危急存亡之时,诸君为庚辰后代,高居万仞东山之上而不闻民间疾苦之声,心安否?我为东山家主,尤为惭愧。”
声音渐渐清晰。庚午站在门口,侧耳听着阁内的动静。
“戊辰身上有着庚辰一缕残魂,将这缕残魂抽离出来,我们便可凭此寻得雍鼎下落。我心不忍,而为了这大义,却不得不做出牺牲。因为要利苍生,不得不寻九鼎。我东山既为庚辰后人,当为天下表率。今日,诸君身在庚辰墓前,我便来问问戊辰的意见。”
甲子走下殿中台阶,看向戊辰,沉声道:
“戊辰,为了这苍生永福,你可愿前往?”
众长老一起看向戊辰,云层后传来龙吟声阵阵。
长老阁的石门被砰得震开。
庚午提着剑站在门口。
那把油纸伞被风骨碌碌卷下石阶。
她回来了?甲子抬起头,皱眉看向门口的庚午。
雨丝顺着敞开的大门飘入,地上不多时便聚起一滩水汪,借着门外透入的一片光,众长老的倒影在水中清晰可见。水面上下,同样地盯着庚午。
“所以为了找到那个鼎,你们要一个活生生的人去赴死?”庚午嘲讽道。
“庚午这话却是糊涂,这怎能一概而论呢?戊辰是为天下去寻雍鼎。为万民献身,是谓牺牲。你年纪尚小,听不见这民间疾苦。禹鼎必须取得。”丁巳摇头叹气。他跟着甲子去了天禄阁的集会,深知这鼎的重要性。此刻他率先站出来挡在甲子面前。
“扯什么苍生黎民给自己当挡箭牌,平时一个个的只知道缩在乌龟壳里混吃等死浑浑噩噩,现在搬出什么天地大义。去你的大义。”
戊戌出来打哈哈,道:“今日便先如此。庚午你冷静下来好好想想,家主自然有他的一番苦心。”
“把苦心留给你自己吧,我却不要。”
丁巳语重心长道:“戊辰是好孩子,东山上下都喜欢他,我们怎可能舍得他去死?只是抽出他体内那缕庚辰之魂,未必就扯上了生死。施术之时,有我们五位长老护法,定会尽全力保下戊辰的性命。”
“将魂魄生生抽离□□,再分离出其中庚辰的残魂。先不说在体外而保持灵魂不散是何等难事,就说魂魄已经抽离,离魂返体连青鹿仙人也做不到,你如何敢夸下海口?乙酉已经是躺在床上等死了,这就又少了一个人。而你们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禹鼎下落,便要戊辰涉险赴死。”
“舍一时而利千秋,这道理你怎么就是不懂呢?”丙申拍案而起。
“你一步不曾离开过东山,想来你也未亲耳听得民间哀鸿,东山这四万八千台阶就是你整个世界,眼下跟我扯什么千秋万代!要是让你为了雍鼎去死,你可愿意?”
“我自然愿意。”丙申言之凿凿。
“胡扯。因为你知道现在要去死的人不是你,所以你才能毫不犹豫地应下。”
“你!牙尖嘴利!小家之见!我同你说不清楚!”丙申一甩袖子坐回位上。
“杀一个戊辰来换取雍鼎的下落。可禹鼎有九个,其他八个你们打算怎么找?还打算再去献祭谁?再去杀谁?就算得到这沾着血的雍鼎,我看你们也只能抱残守缺而已!”
“这是为救苍生的大道!”丁巳劝道。
“他死,成就你们的大道。我却不管什么禹鼎,什么大道,统统滚开。”
甲子止住众人,复而看向戊辰,笑道:“戊辰,今日问的是你的想法。你,可愿意?”
戊辰起身道:“事关禹鼎大事,戊辰不敢擅自裁决。闻得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