庚午趁热打铁道:“太师父似乎对金楼颇为熟悉?”
吕郎中看向看着雾气中影影绰绰的金楼,故意道:“谈不上多熟悉,不过是略微知道些其间的腌臜事。”吕郎中打算摆摆师祖的架子。
“太师父,徒孙明日就要去金楼探查,但如今毫无头绪。太师父你肯定舍不得让徒孙像个无头苍蝇一样乱撞吧。”
一句又一句的太师父,吕郎中的架子彻底摆不起来了。他又捋了捋胡子,将翘起的嘴角拉下去点。
“金家操持着金楼,自然不是办几桌席开几场宴。说什么只接待贵人,贵人哪来呢?昭京来,南国来,五湖四海来,天上来。”
“许多事贵人不方便做,于是金家借着金楼,帮这些贵人做一些不干净的事?”
吕郎中点点头,笑道:“好徒孙,果然聪明。”
“那些失踪的人,定然就与金楼的生意有关了。只是我还是不明白,男女老少都有失踪的,什么生意需要这些的人呢?”
“外间说金楼吃人,并不是说金楼真的是将那些人煮煮吃了,茹毛饮血在他们看来未免过于野蛮粗俗。他们用的是另一种法子,贵人们的法子。”
“……青云城额外收的那些田租地税?”
吕郎中有些惊奇:“这……这倒不假。不过你竟然还知道这个?”
“太师父的答案不是这个?”
“金楼吃人的法子自然不止这个,”吕郎中不再卖关子,笑道:“你可知,蚌女珠胎?”
“蚌与珠,女与胎……”
庚午怔住,看向吕郎中。吕郎中点点头。
这些年失踪的女子,便是被当做了那孕育珍珠的蚌壳。
庚午握紧了手中的药箱带子,继续追问道:“那其他人呢?那些无法育珠的人?”
吕郎中沉默一瞬,摇摇头笑道:“生老病死乃是人间规律,但若是不肯老去又该怎么办?这样多的财富,这样高的权势,一旦死去就分毫不剩。到了阎罗殿,命簿一划,此生就算结束啦。来生只好一切从头开始。有些人受不了这种落差,于是就去寻求长生之法。可求长生者几人能长生?真正的长生之法,孔昭年间就被青鹿仙人毁去,如今流传的不过都是些邪门歪术,白白害人害己。他们把那些人当做长生草药一般的吞下,为了那虚无缥缈的一线希望,用血肉堆积出一条长生路,一条注定无用的长生路。”
“那些人便是当了他们的垫脚石……”
“可笑吧,所谓的长生,竟要促成无数人的死于非命。”吕郎中嗤笑道:“求长生,求长生,年轻力壮都做不成的事,一把昏聩的老骨头又哪里能做得成?不过多苟延残喘几年,狼狈的续命,还不如干脆的去死,至少落个痛快。”
“太师父你既然什么都知道,为什么这些年只是隐居在这青云城呢?”
“好徒孙,不是每个人都像你们这般不平则鸣。青天白日之下九州无新事,相同的事看了太多了,老头儿我已经麻木了。何况,就算我想做些什么,又能如何呢?青云城太大,正周九州太重,我一个老头怎么撬得动?”
庚午不语。吕郎中却看得出她的意思。
“你觉得我不该缄默,不该妥协?果然是少年心气。”
吕郎中大笑几声,笑声在寂寥的街道之间空谷传响。
“明日有你们年青人去闯,老头我就不凑这个热闹啦。”
到家了。吕郎中收住脚,对庚午道:“药箱给我,你回去吧。蚌女和长生草就在金楼里。好徒孙,你这么聪明,自然不用我再多说。”
“太师父若是肯再多说几句,徒孙自然洗耳恭听。”
“一路顺风顺水就没意思了,还是得你自己去看,”吕郎中笑笑,又道:“不过,若是你又遇到郁结之处想不通,只管来找太师父我。”
吕郎中看着庚午提着灯笼缓缓远去,那点灯火隐入雾中,最终不见了。
吕郎中收回视线,叹道:“好徒孙,你们不该生在东山家。”
他推开虚掩的门。
那位客人已经坐在茶几前等着他了。
来人帷帽遮面,黑衣红纹。身后一黑衣男子,影子似的立在身后。
“吕照林吕神医,久仰。”
“客套话就不必说了。我那好徒弟已经给你换了脸,又来找老夫我做什么?”
“江神医医术已经是出神入化,吕神医更是有活死人医白骨之大能,屈居于这小小的青云城,岂不可惜。”
“只要我乐意,就谈不上什么可惜。”
“吕神医三年前来青云城,是为了一位故人吧。”
吕郎中挑眉道:“想威胁我?不过我来青云城并非报恩,而是报仇。你若是能出手,早些将他杀掉,老头儿我反倒轻松了。你后面那小子,也不用黑着脸瞪人,我的银针未必比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