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厚重的幕布终于开了一条缝,他得以喘息一口。
除了去年,兴禾集总是如期举办的。
他执意要亲自去兴禾集看看,杨肃之担心他闹出些什么事,便跟着他一起去。
黄家不知道从哪里得到了消息,大张旗鼓整了个什么开幕仪式,等着二人来剪彩。尹攸有些烦恶,在御史台夜宴上他就是因为类似的事才直言冲撞那位大官的。但这次他压下了自己个人情感上的好恶。他看出黄家有些不一般,那便看看他们究竟有什么蹊跷。
兴禾集热热闹闹的开始了。
看着这升平的冒着浓郁烟火气的图景,他有些恍然。此番景象,青云城确实是和记载中交汇了。但很快他看到城墙角那碍眼的建筑。像一块讨厌的膏药黏在青云城上,只是粘的没有膏药那么紧。
“这是什么?”
黄二郎爽朗笑道:“这自然是给赶集的农家修的客栈。”
杨肃之皱眉,但并未说话。黄家是直接从上面承包这个工程的,经费也是由上面直接开支。前后程序都不经过青云城府衙,他自然不便置喙。而若是这棚子出了差错,上头下面必然是先来找他二人的错处。
夹在中间从来都是要两头受气,这些年的经验如此,他早已见怪不怪。只是这棚子实在是不像话,黄家的猪舍尚且比这齐整不少。他知道黄家敛财,但这种昧良心的事大张旗鼓做出来而坦坦荡荡,倘若不是装糊涂的高手,便是彻底不要脸面。而自己因着那点地位与顾忌,又不能跟对方撕破脸面,实在难办。
尹攸向来是忍不住话的。
“这棺材一般的东西,你说是给人住的?你会进去住吗?风一吹它都晃三晃,怎么能撑得住这些人呢?”
黄二笑容不减:“工程是被州里的督查检查过的,大人放心就是。兴禾集不过三天,客栈本就是按着三天的规模修建的,三日后便拆掉了。虽然外面看着粗朴,里面却是舒适很的。这大冬天里,能找个这种像样的去处,百姓已经很满意了。大人且看名册,每个铺子都住着人,可见百姓欢迎的很。”
尹攸抬步走到那棺材房跟前,扶着梯子便要进去看看。杨肃之按住他。轻轻摇头。尹攸想甩开杨肃之的手,杨肃之却紧紧按住,不让他挣脱。
“今日兴禾集第一天,集市还未巡查。先去做正事才是。至于这……客栈,晚间百姓来了再来看情况,岂不更合适?”
杨肃之将尹攸拉走了。黄二看着二人的背影,冷哼一声。
好一个不懂规矩的愣头青。不懂规矩,那便来教你规矩。他回去修书一封,派人送到金家金山海的桌案上。
金山海看着那封信,微微蹙眉:“这种事都处理不好,黄家这些人是愈发没用了。”
至于尹攸,他略有耳闻。大名鼎鼎的梁慎的门生,先前在御史台任职。因冲撞了御史台的大人,被外调到青云城。这种人一般过不了多久就会被重新调任回去,因此对他不比对别人,多些礼遇总是不出错的。等他日后调回昭京,有事求他时也好说话些,何况他背后还是大儒梁慎。有这份人情在,梁慎总不好意思将自己拒之门外。
金家不日就将前往昭京,得提前谋划些人脉。
那位南国来的贵人,已经在金楼歇了三天,再有四日就该去昭京面见天子。那贵人需要的东西自己早已备好,作为交换,贵人同意带金家入昭京。
若不是当初为了避祸,金家何必屈居在这小小的青云城。地方又小又偏,姓黄的还一个劲的凑在后面,甩都甩不掉,讨厌得紧。若是有些能力也就罢了,又蠢又懒,只会等在后面捡现成。
昭京,天子脚下。这才配得上金家的门楣。
尹攸在青云城待的这些日子里,若是眼尖瞧出些什么,总归是麻烦。既如此,便只好将他拉下水。有了把柄,才能将他攥在自己手里。
今晚在金楼设宴招待尹攸,提前回金楼布置布置吧。顺便去哄哄秦罗敷。自己这几日一直忙着那贵人的事,颇冷落了她。
写完给尹攸的请帖,他拿过桌角的黄花梨木匣。
里面装着一副珠玉坠子,红色的玉石雕刻成红鲤的模样。他想象着这耳坠垂在秦罗敷耳畔的模样,红鲤游走在青玉般的肌骨上,金山海轻笑一声,起身回金楼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