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一声长长的尾音,家里的门被一双手轻轻地推开,阳光的折射下,灰尘骤然扬起,在冷滞的空气中缓慢地翻滚着。
一只手僵在半空,安绵的嘴角勾起一抹不起眼的弧度,盯着刚接通的通话界面,眯起了眼,将手机放在耳边。
“妈——”
拉长的影子落入面前空无一人的房子,墙上的相框趴在地上,碎玻璃在角落处闪着光。
“你在哪啊?”
“是绵啊,妈妈还能在哪,自然是在家,我和你说楼下的面筋汤可香了。”
电话那头传来熟悉且自如的声音,安绵低着头,紧紧攥着手机。
可空气早已没了往日面筋汤的滋味。
从楼下路过的时候,那家老店铺贴着对外出租的告示,大抵是一周前的事了。
似乎是察觉到气氛有些不对,对面立刻问。
“怎么啦,怎么不说话?”
“没有,信号有点不好。”
“绵啊,有事一定要和妈妈说啊——”
“好……那你注意安全,我近期估计不回去了。”
电话挂断,安绵沉默地站在原地,望着面前早就没人的屋子,手上的一张白纸轻轻地飘到地上,那是一张病情告知单。
癌症,晚期?
安绵觉得可笑。
如果她是第一次见到医生的那张脸,她也许会信。
很可惜,并不是。
这些年来,公园的长椅,路边的小摊……有意无意的目光,每天刷新的潮流服饰,或是限定款的路人甲。
总之,是一个陪伴感很强的可疑陌生人。
但也许,有更多。
手机适时震动了一下,一个未知短信发来了一条信息。
“怎么样?我们可是很有诚意的。”
安绵盯着那条短信,眯起眼笑了一下,目光里却没什么笑意。
“好啊。”
看来有过客不甘于此,向“不谙世事”的羔羊抛出了诱饵啊。
得到回应,对面立即发来一个地址,安绵收起手机,拾起掉落的纸张,向楼下走去,准备去会会这个出头鸟。
咖啡厅,扎着丸子头的高圆拍案而起,闹出的动静引得众人纷纷注目。
“凭什么啊!”
旁边的孟愿忙转头歉意地笑笑,借此将众人的反应一览无余,不急不忙地搅拌着面前冒着热气的拿铁,并不准备解释什么。
“哼!一群眼瞎的家伙!”
高圆不满地双手抱胸,翻了个白眼。孟愿看着高圆的反应,摇着头微笑着,瞟了一眼窗外的月色。
“有些事情……怎么说的清呢……”
叮铃──
咖啡厅的门清脆地响了一声,身着长裙安绵推门而入,环视了一圈,带着一些恰到好处的慌乱,目光却缓缓掠过拿着书的客人,喝卡布奇诺的大爷,最后落在背对着她的孟愿上,准确来说是木桌上立着的号码牌——18。
“你好。”
安绵假装强装镇定,打量面前的一男一女,两人的着装均是日常的休闲服。
嗯……看上去像是正经人。
恰到好处的慌乱可以示弱,恰到好处的冷静则可以展现自己的价值。
这是她对外一贯的人设。
“你好,我是孟愿,算是HR,这位是高圆。您的情况我们这边已经了解过了,安绵小姐,你很符合我们对相关人才的招揽要求。”
安绵:我怎么不记得自己投过简历,演都不演了是吧?
孟愿将安绵的表现尽收眼底,却只是看着她滴水不漏地笑了笑,十分温和地介绍道。
而他口中的高圆则是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就随意地靠在椅背上,时不时打量着人畜无害的安绵,不满地轻笑一声,带着一些莫名的敌意,几乎心思全在脸上,嚣张跋扈地插话。
“我们可不是什么随便的人都招的──就算是你,该有的流程一个也少不了!别想着浑水摸鱼!”
“什么?流程?”
安绵不解,略过高圆,将目光落到孟愿的眼睛上,试图从中看出什么,而孟愿避开她的视线,盯着拿铁里自己的倒影看了一会,随后沉吟地将双手交叉。
“那些流程只是我们一直以来二次筛选的传统,您知道的,有些细节我们不方便透露给外人......”
安绵知道他说的是更深层的东西。
孟愿皱了一下眉,面露为难,同时观察着安绵的神色,话锋一转,笑了一下。
“不过是安绵小姐的话,我可以自作主张——”
是欲情故纵这一招啊,有点老套了。
“不行,我都——”
原本一副看好戏的高圆一听这话顿时不乐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