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手势,“速速将其主仆二人拿下,枭首示众,区区六品小吏,死不足惜。借此雷霆之势,震慑宵小,堵住悠悠之口。砍了那遗孤的左膀右臂,另寻机会再杀了他灭口,万事无忧。”
萧烬缓缓转过身,他年轻的脸庞上没有崔长河预想中的杀气腾腾,他走到书案旁,在指间缓缓摩挲着玉扳指,目光投向窗外沉沉的夜色。
萧烬开口,声音低沉而有力:“你觉得朝中被侵蚀的官员占几成?孤刚刚得知父皇被赵文远的人带出了宫,随后就被一无名氏蒙骗。这些手握实权、各有背景的官员,俯首听命,甘冒杀头风险,替他们侵吞巨额钱粮,还运作得如此隐秘,可见他们所耗费的时间绝非朝夕。”
崔长河一愣,下意识道:“周珩官职虽只六品,但司掌礼仪科举外交,张成为其心腹,巧舌如簧,精通账目,已经成为国家蠹虫。”
“权力是不小,但也有限。王守德是京畿州府同知,他的前程固然受吏部考评影响,但最终拍板的,是阁部,是陛下。一个六品主事能予夺他的前程,让他吐出几万两白银的分润么?至于张成,一个门客,就算有三头六臂,精通账目,若没有人为他压下地方乃至部里的质疑弹劾,他那些抹平账目的小伎俩,真能瞒天过海这么久?”
“杀他们太容易了。一道手谕,一队亲卫,明日午时,这两颗人头就能挂在城门示众。然后呢?”
他踱步到崔长河面前,目光直视这位老臣:“然后,他们背后真正的主子,立刻就会像受惊的毒蛇,彻底缩回巢穴,斩断所有与周珩、张成的联系,将证据抹得干干净净。我们费尽心思抓到的这些州府蠹虫,他们的口供,最多也只能咬到周珩和张成这条明面上的线。那位坐阵的前朝遗孤依然潜伏在深水之下,毫发无损,甚至可能因为除掉了周珩这个隐患而暗自庆幸,更加警惕,更加难以捉摸。”
“留着周珩和张成,让他们以为自己暂时安全,作为合格的棋子还有利用价值,他们背后的主子才会继续活动,才会试图去掩盖、去联络、去销毁证据甚至灭口。只有这样,我们才能顺着周珩这根藤抓到后面那个真正的幕后主使。”
“孤已经安排人马兵分两路,不出三日便有结果。”
他走回书案,拿起朱笔,在周珩和张成的名字上轻轻画了一个圈并联成一条线。
“孤要他们活,他们才能活;孤要他们死,他们才随时可以悄无声息地消失。但现在,他们必须活着,而且要活得惶恐,活得忙碌。”
萧烬放下朱笔,说道:“传孤令,严密封锁王守德、李立等人供出周珩、张成的消息。对外宣称仍在深挖,尚未触及核心。今日参与审讯知情者,一律严令封口,泄者同罪。重点关注其与京城哪些高阶官员、宗亲勋贵府邸有异常往来。对其出入信件、拜访人员,巨细靡遗记录。张成此人,既是关键之人,立刻秘密监视,严加布控,绝不能惊动周珩及其背后之人,孤要他知道的一切。”
萧烬眼中寒光一闪,“继续深挖王、李、周等人上下串联的同党,无论官职大小,一律记录在案,暂不采取行动,孤要一张完整的网。至于那个周珩,待到他失去所有价值之时,便是他人头落地之日。”
“臣遵旨!”
朱笔缓缓滚落碰到砚台停了下来,崔长河离开后,萧烬走到窗边,推开窗。夜风带着青州旷野的凉意涌入,吹散了屋内的沉闷压抑,却吹不散他眼中酝酿着风暴。
青州的夜空,被无数灯火点缀,繁华之下,是无尽的暗流汹涌。
这盘棋,才刚刚开始。
而他萧烬,有的是耐心和手段,将对手逼至死角,一网打尽。
夜色更深沉了,远处,一辆蒙着黑布的囚车,在悄无声息的押送下,驶离州府衙门,朝着京城的方向,消失在浓稠的黑暗里。
那里面装着的正是刚被秘密抓捕的张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