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他松松骨头,不弄死就行。
——哥!啊啊啊啊啊啊!!!!!你们这群畜生!!!!!!
“不!不……!!!”
眼见着面前女子本就惨白的脸浮起可怕的潮红,双眼更是忽然就充了血,许明生也怔住了。
自认识姜厌以来,他从未见过她如此恐惧和失态的模样。然而脑海里似乎有什么念头闪过——
“小厌,”他近乎无意识的唤道:“你是不是,看到什么了。”
听到这句话的姜厌,如梦方醒似的收了声,然后用她那双目眦欲裂的眼睛定定的盯着许明生的脸。
半晌死寂。
“没有的事,不要多想。”她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自然:“我只是太累了。”
许明生并未接茬。他只是安静的看着她。
“体温降下来了。”他忽然转移话题:“喝完这个,就好好睡一觉吧。不用担心,我就在这里,哪儿都不去。”
“许明生!”
姜厌忽然大声叫了一声他的名字。
许明生睫毛颤了颤。他的表情有些僵硬,但完全没有感到意外的意思。甚至,他的语气都没变过,是一如既往的温和:
“我在。”
姜厌的眼泪忽然就又止不住了。她知道自己不能哭,因为一哭就要露馅儿了。
“对不起……”她死死的咬着发白皲裂的唇,直到品尝到了血的腥味:“……不辞而别,让你担心了。”
“没事的。”许明生拍了拍她的肩,又摸了摸她的额头:“我知道。”
“我听到你的语音留言了。”
石破天惊的一句话,把原本还算淡定的许明生瞬间钉在了原地。
“三个月,接近一百条。”
姜厌颤着仍在发抖的手,打开手机屏幕给他看,上面是他密密麻麻的“语音留言录音”。她一边边哭边笑:
“许明生,你真的……太聪明,也太内耗了啊。”
许明生眨了眨眼。由于过于震惊,他实在是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了。
“知道我在那边呆了多久么?”姜厌又一次哽咽起来。
不等他问,她便自问自答道:“六天。我只呆了六天啊许明生。”
两年后的六天,这里已经过去了四个多月。
按照迷信说法,天上一天人间一年,人间一天地狱一年。难道这里……两年前的这个时空,实际上是许明生死后的地狱么?
姜厌向来是敬鬼神而远之的。可如今……
即便她信,她也不敢说出口了。
因为说了,他就会崩溃的。因为,没有一个正常人,能承受得住这样残忍的“真相”。
“……所以,”良久,她听到许明生干涩的开口,却带着些许释然:“我猜对了,对吧。”
像是怕她听不懂似的,他甚至非常贴心的解释了句:“即使你以后再‘回去’,我也有办法联系到你,对吧。”
姜厌愣怔怔的看着他。
四个月不见,许明生似乎又瘦了点儿,原本的婴儿肥所剩无几;但比起她在两年后看到的那具瘦到嶙峋的尸体,此时此刻的他勉强还算健康,但五官已经明显开始放大了,在他那张本就窄窄的小脸上,不甘寂寞的争相刷着存在感。不知是吃了什么熊心豹子胆,姜厌极为突兀的脱口而出:
“许明生,”她的眼里仍在流泪,嘴角却开始上扬:“好久不见,介意拥抱一下吗?”
许明生没有回答。
他并不打算回答。因为这一次,他只是张开双臂,将面前仍生着病的女子拥在怀里。
轻柔,不带丝毫强势。却也没有半分迟疑。
“轰隆——”
外面雷声阵阵,雨愈发的大了。姜厌贪心的嗅着他颈间沐浴露的香气,抱得更用力了些,同时低沉着嗓音:
“许明生。”
“我在。”
听到他令人安心的这两个字,她终于破涕而笑:“好消息,想听吗?”
许明生轻笑。她感到他温热的呼吸拂过耳边,有些痒,却让她觉得,这世界其实没那么糟:“你说,我在听。”
“我有思路了,能破解这个死局的思路。”
她最后一次闭着眼嗅了嗅他的气息,然后主动松开他,极为认真的直视着他的双眼:
“但,前提是需要你的帮助。我们一起完善和执行这个计划,怎么样?”
她知道他会怎样回答。她只是没想到,他接下来的笑容,会是如此美好、如此难以磨灭。
——他笑了。
不是苦笑,不是强作欢笑。是发自内心的、如昙花般短暂却绚烂的笑,刹那之间,美得天地失色。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