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恐惧(二)
    他复又收回目光,转头看向她。阳光透过窗棂,在他半边干净苍白的侧脸上映上一层细碎光影。

    这一刻,姜厌忽然觉得,他像是破碎的神明。

    “——我无法决定我的生,也无法决定我的死。但我可以选择,在怎样的状态下、以何种姿态,走向他们为我量身定制的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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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伊藤幸乃躺在自己家的次卧里,手指绕着长发,一圈一圈,轻轻的打了个哈欠。

    隔壁传来轻不可闻的抽噎,是男人的声音。很年轻、很好听的男人的声音。于是她撇撇嘴,下意识的看了眼自己小腹上的伤口——

    那是唯一一次打胎留下的痕迹。那个胎儿太大了,打胎时间又过迟,几乎要了她的小命。更糟心的是,那之后,她就失去了生育能力。真是惨啊。

    想到这里,伊藤幸乃勾起唇角,比同龄人幼态得多的脸上,缓缓绽开一丝阴冷却灿烂的笑容。

    “滚!”

    主卧里忽然传来一声低沉的呵斥。紧接着房门大开,一个瘦瘦高高的男孩子跌跌撞撞、连滚带爬的“滚”了出来,像是里面有什么吃人的猛兽。

    伊藤幸乃不屑至极的嗤笑一声,袅袅婷婷的迈着猫步,走了进去。

    她进屋的时候,秦继早已整整齐齐的坐了起来,只是和平时不同,没戴眼镜。没戴眼镜的秦继,看起来和平时完全不同——

    他不再如平日里那样,看似老实平和,实则笑里藏刀。

    他从来都不喜欢笑,于是刀便从笑容里显出形来,那张圆圆的小脸则成了容器。

    “徐杏子。”

    他并不看她,只是闭目养神。徐杏子,这是她的艺名,很土很俗,但足够安全。算命先生曾说,这个名字会让她火起来。

    不过无所谓!她早就不在乎火不火了。她混圈就是为了钱,可现在,她早就不缺钱了。

    “哦?”伊藤幸乃轻慢的从鼻腔里哼了声。倒不是瞧不起秦继——她这种地位的人,哪有资格瞧不起秦继这样的品阶。

    对付男人,她可是太在行了。她知道,秦继就喜欢她这种野性的调调。

    当然,她也很有自知之明。她知道,秦继喜欢的从来都不是女人,也自然不可能是她。

    “许明生的事,听说了吧?”

    呵,果然。伊藤幸乃不耐烦的皱了皱眉,对这个名字像是有些咬牙切齿似的:“知道啊!他不是正闹解约吗,秦少问他干嘛。”

    她这是在明知故问。她早就知道秦继对那个姓许的是何种心思,也知道他私底下里那些勾当。不过人太聪明,有时是要惹火上身的。她比聪明人还要聪明些,自然不可能让别人看出自己的底细。

    “我问你,”秦继仍然闭着眼,声音带着点儿宿醉的喑哑模糊:“如果你很喜欢一个东西,你特别想得到它,可是它就是不服,哪怕伪装出来对你顺从的样子,也总想着逮着机会从你身上咬下一口肉来……你会怎么做?”

    伊藤幸乃笑出声来。

    她声如银铃,笑得前仰后合,像个小女孩儿似的:“哈哈哈哈……天呐,秦少,你这是犯了相思病了?许明生,那可是个木头一样油盐不进的钢铁直男啊。怎嘛,在发愁怎么掰弯人家啊?”

    “不需要。”秦继语气平静,平静得简直可称平淡了:“我就问你,你告诉我,你会怎么做。”

    “怎么办?”伊藤幸乃眼珠一转,笑道:“很简单,抓来送给你啊!”她笑嘻嘻道:“哦对了,他不是有妹妹吗?告诉他,过一夜包他妹妹一年医药费,那个穷鬼都不用别人动手,自己就能洗香香的送上门来!”

    “要真是这么简单,就好了。”

    秦继缓缓睁开双眼。一双无机质似的眼睛里,看不出任何人类该有的情绪。

    “知道么杏子。”他似乎是在自言自语:“我烦死他那个油盐不进的性子了。可若他真那么轻易就送上门来,呵呵……”

    意味深长的后半句:“——那就太没劲了。”

    就像方才被他轰出去的那个贱货一样。戏子么,大抵都是这般下贱,实在令人作呕。

    伊藤幸乃不关心他此刻那些个过分丰富的个人情感。她走到窗台前,将鸟笼子打开。那只原本安安静静呆在笼子里的麻雀,一见笼门打开,立刻发疯一样冲了出来!

    然而下一秒,它就直挺挺的“掉”了出来。

    因为,它爪子上那条细细的铁链,早就将它死死的“钉”在了笼子里!

    麻雀发出近乎凄厉的尖叫。可它实在太小了,那尖叫听起来并不刺耳,反而很是动听。秦继看着她笑容满面的玩着半死不活的麻雀,也跟着笑了起来:

    “第几只了?”

    “没数过。”

    伊藤幸乃耸耸肩,俏皮的眨了眨眼:“不过嘛,这一只命挺硬的,活了十几天了吧?居然还没死,哈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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