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照农历,今天该是鬼节。可惜今天不是农历。
程瑜坐在小小的包间里。她目光呆滞的望着手机屏幕,上面是聊天界面,一方是他,一方是她。
隔壁房间里传来奇怪的声音,像是哭泣,像是惨叫,又像是哀嚎。不过好在,她事先用耳机堵上了她自己的耳朵,图一个眼不见为净、耳不闻为乐。
但她偏偏不合时宜的在想,他这样的人也会哭吗?
聊天界面上,他很有耐心的问:“感冒好些了吧?最近天凉,注意保暖。”那是她连续几天给他发消息抱怨自己感冒得有多厉害之后,他终于给出的、符合她心意的回答。甚至,在她又一阵语音轰炸之后,他还贴心的给她发了一段语音——
内容是什么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他的声音真的很好听。是那种成熟男人的磁性低音炮,和他那阴柔俊美的长相完全货不对板。
她听着听着,又想起了他的脸。印象中,他总是喜欢笑,虽然那笑容总是充满无奈和若有似无的悲凉。
她很早就注意到他了。
她相信,自己绝不是第一个注意到他有多漂亮的女人。事实上,不止女人,就连男人——并非同性恋的男人,只需一眼就会对他心生怜爱之意。
她长这么大,去过多少个国家。可她从来没见过像他这么漂亮的男人。她知道,别人一样不会免俗。
所以啊,生生,这就是你被盯上的根本原因。匹夫无罪,怀璧其罪。你本不该意识不到这一点的,不是吗?
隔壁的声音越来越凄厉了,耳机都已经不起作用。程瑜抬起一张干瘪麻木的脸,面向对面的镜子扯出一个微笑。
生生啊,我知道,我这样子根本配不上你。你眼里也从来都没有我这个人,对吧。
所以你活该。不喜欢我,你活该去死!
这样想着,程瑜忽然就不难受了。她甚至心安理得的打开了内部群直播间,一边习惯性的吃着小零食,一边津津有味的看着视频——
惨绿的光线笼罩了整个房间。一个双手被高高吊起、被迫跪在地上的人影,就在画面中央。人影很模糊,但看得出很瘦,四肢修长,身上有血,很多很多的血。头低低的垂着。人影身前、身后都站着人,能听得到笑声和闲聊声。紧接着……
紧接着,前后的人靠了过去。
影子于是剧烈晃动起来。
是她幻想中出现过无数次的,有规律的晃动。
那么多天的折磨,那么多浓稠的血。她知道,他活不成了。
她镜片后那双木讷的双眼陡然放出了精光!
——好美啊。
哪怕是这种时候,都美得这么惊心动魄……
她的灵感忽然就有了!就是现在!
“他们说,今晚有雪。
而我在擦拭一副骨架。
用月光漂白的丝绒,
包裹上帝失误的造物——
一副过于美丽的骨架。
他们送来时,它还带着体温。
锁骨是未张开的翼,
脊椎是冻僵的蛇。
我试图用针固定它的姿态,
银针却弯了,
在某种无形的硬度上。
他们开始用工具交谈。
锤子寻找接缝,
钳子测试韧性。
骨头在压力下唱歌,
音调很高,
像玻璃在梦里破碎。
有金色的东西渗出来。
不是血,是光。
是凝固的夕照,
从他骨髓深处,
被迫流亡。
他们要我接住这光。
用我准备好的,
纯黑的天鹅绒。
我的手穿过他的肋骨,
像穿过一座冰冷的竖琴。
我收集了所有溢出的音符,
它们在我掌心,
凝成坚硬的舍利。
现在它完美了。
这副雪白的,安静的,
再也不会被玷污的杰作。
立在展厅中央,
成为它自己的墓碑。
我只是一个标本师。
我什么都没做。
只是在一切发生前,
为他量过一袭,
月光般合身的寿衣。”
标题?
程瑜落笔。一气呵成式的创作令她如饮醇酒,不能自拔。
这首诗的名字有了。就在诗里。
标本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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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二九六年。
二十三岁的许明生怯生生走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