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曳不太喜欢说话,雪昼也罕见地沉默,两个人一起不知道安静了多久,雪昼突然道:“你回去之后记得小心一点,最近三界不太平,我感觉得到马上就要发生大事了。”
阿曳道:“你的意思是,马上又要打起来了?”
辰非和殊尘虽然一直针锋相对,不过也偃旗息鼓了一阵子,虽然有小规模的交锋,但都严阵以待,引而不发。
雪昼道:“嗯。殊尘蠢蠢欲动,应该马上就要有大动作,他这个人想做的事一定藏着滔天祸端,不然,不会找上我大哥这样危险的人物。”
雪昼深知玄卿不是什么好惹的人,但殊尘又怎么会不知道这点?
既然要与虎谋皮,他必然有着难以言说的目的,这个目的让他甚至不在意自己的生命。
雪昼本想说让阿曳找个安全的地方躲着,可自己想了半天,这三界也没有什么地方是安全的。
妖界有辰非和殊尘的争端,魔界的魔尊也不是什么好惹的人物,人界的叶扶疏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如今战火恐怕马上就要燎原……
雪昼道:“你的灵力不高,平日小心些,有危难的地方让莲奚冲在前面,你可别冲上去。”
阿曳道:“也不可能事事都让莲奚大人来,是人就有力竭的时候,我当然要尽一份力。”
雪昼道:“尽什么力?你这次被抓到魔界,辰非连面都没露,他根本不打算救回你。这样的主人,何必为他尽力?”
阿曳笑了笑,看向他道:“那你呢?”
雪昼愣了一下,道:“我?”
阿曳道:“你。你大哥虽然这次放过了你,可他不会转性,他一直都是那个脾气,依然会一样像以前一样对你,你为什么还要回去?”
雪昼也猜到了,玄卿虽然让步,可他的性子,不会改。
他从不觉得自己有什么错,依然会像从前一样掌控雪昼,而雪昼也会和从前一样与他争执,也许,会再一次决裂。
虽然知道会是这样的结果,可雪昼还是觉得很沉重,也许是因为这份亲情真的已经存在太久了。
丢弃一个存在很久的人,就像是突然少了一只手,因为已经太熟悉了,你总觉得应该有什么东西在那里,虽然这只手已经发烂流脓,长满毒疮。
当断不断,反受其乱。雪昼的心里浮出了这句话,他知道很多道理,可是现在的他,还没有答案。
阿曳看向月光下雪昼的影子,很淡地回答道:“辰非大人救过我,我说过会报答他。至于他这个人……的确性子冷淡了些,只会按道理做事,他没有来魔界在我意料之中,我不怪他。”
雪昼看向阿曳,道:“我不太懂,为什么你会留在一个这么冷漠的人身边?”
雪昼有些困惑,他虽然没见过辰非,但也隐隐能感觉到辰非身上的疏离。
辰非是个非常冷静克制的人,相较而言,殊尘甚至都更有情感的温度。如果是殊尘想救的人,他根本不会管什么魔尊玄卿,甚至不会管自己的命,但辰非不会,他只会很冷静地分析全局,最后按最正确的结果得出结论。
哪怕这个结论是让他自己赴死,他也会这么做。
很多人对辰非的感觉都是——太冷了,实在不像是一个活人,他的心里好像只有道理,没有感情。
阿曳很轻地笑了一下,道:“辰非大人对自己总比对别人更残忍,其实他很好,只是他肩上给自己背的担子,实在太重了……”
雪昼道:“什么担子,兴复妖界?”
阿曳笑了笑,道:“我不知道,他这个人太多心事了,但我能感觉到,他身上还有我不知道的秘密。”说到这里时,她看向雪昼,道:“鹤丘到了,你也要回去了,也许下次见面的时候,我们就不是朋友了。”
雪昼沉默了少许,道:“也许我大哥会和辰非开战,但我们之间,不会有那一天的。”
阿曳笑了:“你如果不离开魔界,那我们不早晚都有着一天吗?”
雪昼虽然知道会这样,可他心里也隐隐知道,他早晚还是会离开魔界的。
离开魔界,离开沈玄卿,离开这个和他并不相容的地方……
只是如今四周都是乱局,他又能去哪里?
雪昼暂时没有答案,他也想不了那么多,于是只是道:“你快回去吧,我也要回魔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