殊尘前面,一把抢走了桌上的血蛊。
“你来干嘛?下蛊,你知道你面对的人是谁?”
尚息看了一眼夕雾,冷笑道:“是副生面孔。殊尘,这是你这些年新养的狗?”
夕雾刚要发怒,就感觉一只手轻轻地按住了她的肩。她回头对上殊尘的眼神,压抑下了怒火,没有说话。
殊尘笑了笑,对尚息道:“我和父亲不同,我不爱养狗。父亲很善训狗,他养的狗很忠心,即使他已经不在这么多年。”
尚息听出殊尘的弦外之音是在骂他“是狗”,他冷笑一声道:“你自然比不了他,他是这天下曾经最厉害的王者,你是什么?叫你一声妖王都折辱了这两个字,你不配!”
夕雾怒斥道:“谁真的稀罕这妖王位置?!”
“好了,不要对前辈如此无礼。”
殊尘仿若并没有将尚息的话放在心上,他只是温柔地伸手拦住了夕雾,而后从夕雾的手里拿过那个血蛊瓶子,低头看向它:“你说的对,想要有求于人,就必须要有自己的诚意。那么,这就是我的诚意。”
殊尘说完,掌心用力握住那个小瓶,瓶子在他手间碎裂成了碎片。锋利的碎片划破了他的手掌,白玉一般掌心中有鲜红的血流出。
夕雾没有说话,但脸色明显变了——在殊尘的手心中,他看见瓶中的蛊虫正在从殊尘手中的伤口向他身体深处钻去。
手心一阵钻心的疼痛后,是毒入全体的痒麻。
蛊虫很快消失不见,都进入了殊尘的体内。
殊尘摊开受伤的手掌,对着尚息笑了笑:“这样,满意了吗?”
尚息没有想到对方竟然如此直接,一时也愣住了。但他很快便反应过来,点了点头,对殊尘道:“好,我这一次相信你。我很快便会带回烛心灯。”
讲完了那句话,尚息转身便走,离开了莲火殿中。
“主人,你……”
夕雾立刻握住殊尘的手腕,想要用灵力将蛊虫逼出。
殊尘摇了摇头,看着她笑了:“哪有那么容易?尚息特意带来的血蛊,不可能是能逼出的蛊虫。别白费力气了。”
殊尘说完,闭目感受了一下,确认尚息已经走远。而后,他挥了挥手,示意夕雾退下。
“我有点累了,让所有人都退下,没有我的传召,不许进来。”
夕雾退下之后,殊尘感觉自己全身好像都失去了力气,一下子倒在了床上。
那一刻,他的脑海中突然响起了蛊水说过的话。
“我真不明白你到底是惜命还是不惜命,你是聪明人还是疯子……”
殊尘想到那里,心中空洞洞的,那空洞的感觉夹杂悲凉与可笑。
疯子,哈哈,他是个疯子……
想到这两个字,殊尘就忍不住,突然又开始大笑了起来。
本来就受了极重的伤,如今又中了毒蛊,此刻他感觉全身像是被蚂蚁噬咬,心脏也疼得像是快碎裂。
但这次他没有躲起来,因为他不希望别人知道他所用的术法是有反噬的,这是他的弱点,是他不能被知道的秘密。
尚息说的对,他太会演戏。他说的话,总是假的。因为,他已经试过太多太多次,输过太多太多次。他不想再输了,才在自己的身边筑起高墙。
已经被踩踹太多次,践踏太多次。他已经习惯了这样的生活,根本不敢去奢求更多。他的伪装,他的画皮,是他唯一的依靠与屏障,遮蔽住他的可笑和卑微。
命运审判之时,所有人心里的天平都不会偏向他。
倘若有一日他褪尽伪装,扒下层层的画皮赤裸裸地站在世人面前,人们只会发现他肮脏又卑微,可笑又渺小。世人不会怜悯他,他们只会冷笑着看他,然后……从他的身上踩过去。
耳畔,又一次传来了黑暗里修引张扬的大笑声:“对啊,我就是骗你的,你不知道吗?不仅仅是我在骗你,这妖界的每一个人都在骗你!你真的以为这妖界中有人在乎你?”
命运早已将他生命中最后的光亮剥夺。他还有什么能再失去的呢?他早已什么也不怕了。
闭上眼睛,殊尘的唇角抿起了一丝苦涩的笑。
白宓听……如果你如今还在我身边,我会是什么样子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