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殊尘知道那是谁写的,也知道,是写给谁的。
他握着那封信,指尖控制不住颤抖着。
他在发怒。
每个人都能看出来,他在发怒。怒气仿若黑色的火焰,将他整个人包围。
“你见过修引了?”殊尘抬头看向莲奚。他的眸子黑不见底,像是深渊,语气却异常平静。
莲奚看出来了那是修引留下的挑衅信,便干脆承认了:“不错,见过了。”
殊尘阴沉地沉默了少许,又道:“我不喜欢修引,你知道吗?”
莲奚觉得他这话说的莫名其妙:“知道。我还知道,你也不喜欢我。”
殊尘沉默了少许之后,轻轻摇了摇头,叹了口气:“我是不怎么喜欢你。但是,我一定要杀的人里,本没有你的。”说到这里,他又喃喃自语道:“但你如果要成为他的同伴,就没办法了。”
莲奚感觉对方在说笑话,他冷笑道:“说得好像你要杀我就杀得了一样,殊尘,你也太狂妄了!”
殊尘看向他,目光平静:“是吗,你这么认为吗?”
莲奚被他那过于平静的目光看得心中发毛,他突然想起修引曾经说过的话,不知为何,他此刻很想要同殊尘确认一下:“殊尘,我有问题要问你,你的灵脉……”
说到这里,莲奚看了一眼殊尘身后的小妖,又把那个问题止住了。
这个问题问出来,实在太傻了。灵脉断了的人,怎么可能像殊尘这样如常运灵力?
殊尘仿佛知道他要问什么一般,双眼如初月一般微弯,微笑着回答:“我的灵脉……修引不是都已经告诉你了吗?”他向前一步,在莲奚耳畔道:“就像他说的那样。”
莲奚看向殊尘,完全呆住了,他愣愣道:“就像他说的……那样?”他说完怔怔看向殊尘,不可置信地喃喃:“你,你怎么可能……你怎么可能……”
殊尘仍然只是笑着,笑意恬淡,却带着一丝悲伤:“不明白吗?你当然不用明白,因为你一直都被保护得很好。”
说到这里,殊尘扫向莲奚的脸,他很轻地笑了一下,道:“我的确没想到辰非会为了你直接叛离妖界,你好像总是很幸运,每个人都对你很好……”
莲奚觉得莫名其妙。
妖后是很照顾青之一族,不过他和妖后也没见过太多次。
至于辰非,那是他兄长,对他好又有什么问题?
莲奚道:“莫名其妙,我大哥当然会对我好,醉云对你也不差吧!”
殊尘笑笑,道:“是吗?她对我最多只能算得上是客气,我们总是隔得很远,很多事她都知道,只是视而不见。不过我也习惯了,毕竟亲情本就廉价,祈求一些本就没有的东西,只会让人更悲哀。”
莲奚道:“你叽里咕噜说啥呢?”
殊尘不说话,他只是嗤笑了一声。
莲奚什么都听不明白,可正是因为这样,他才更讨厌他。
因为莲奚的天真和直率像一面镜子,映出自己的卑劣和心酸,莲奚让他意识到,一个被关爱的人,原来可以活成这个样子。
而他没有。因为没有人爱,所以卑劣扭曲,因为卑劣扭曲,所以活得像只见不得光的蛆虫。
殊尘沉默了少许之后,笑了:“没什么,只是有些嫉妒你。你看,你果真一直都被人保护得很好。”
莲奚觉得殊尘那句话简直是莫名其妙。
如果他被保护得很好,还需要颠沛流离,一路逃出妖界,就这么狼狈十六年吗?
殊尘这么说,怎么听起来都像是在反讽他。
莲奚怒斥道:“殊尘,你到底什么意思?!”
殊尘看了看自己的掌心,突然笑了。他的笑意却莫名清冷孤寂,他立在林中,风吹过他的衣摆,他看起来莫名的脆弱,仿若随时都会被这风折碎。
殊尘没有说话,他的心像是被风撕散成碎片,那些散落的碎片被揉皱,浸泡,因为难过了太多次,甚至已经快不知道心痛是什么意思。
胸腔像是闷了一块巨石,有什么东西压着他让他不能挣脱。
“没什么。你不是想知道我是怎么恢复灵力的吗?那我就告诉你,”很久之后,殊尘开了口,仍是他一贯不缓不急的轻柔语气,“也许这就是注定吧……从你十六年前逃离妖界开始,我们就注定要做敌人,不过也是,像我们这样完全不同的人,本就不可能做朋友的……”
莲奚感觉自己半句话都没听懂,脑袋都大了。
他道:“殊尘,你吃错药了还是发高烧了?你脑子被烧糊了?”
殊尘握住莲奚的手腕,将他的手按在自己额头上,而后对着他笑了:“没有。你看,不烫的。”
他是不是疯了?!
周围小妖看见殊尘就这样把自己最脆弱的头部暴露在对方掌下,一时间都吓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