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吧,我认清自己的现状,蠢蠢欲动的同情心被现实的冷水浇灭。
好在其中两只小猫各找到了它们的领养人,只剩下一只狸花。过了三个月,我又联系了那个好心人姐姐,狸花被她暂时接回家,但依旧在找领养。
我紧张无比地绞着手指,说或许我可以……
纠结的三个月里,我买好了网友列好的养猫清单里的所有东西,把阳台和所有窗户都仔细装上了铁网,上班摸鱼的时间和下班后累得想一头栽地上不起来的空闲时间都被我用来看养猫相关知识的书籍和视频,就这么如饥似渴地、连自己都不知道在燃什么地过了三个月,我终于……终于鼓起勇气!
我等待着那边的答复,度日如年,心里忐忑不已。
我也许可以,我可能可以,我应该可以,我可以吗?
「你怎么什么都做不好?尽会添乱。」
「蠢货」
「你和你爸一个样」
尽管前二十几年只收到过这样的评价。
我不知为何如此迫切地期待那只小生命的加入,我当真负担得起吗?这是二十多年来除了母亲离世后没有按照她曾经和我说过的遗愿把她的尸体放在父亲的门前而是直接送去火化之外,做过的唯二叛逆的事了。
就如医生所说,我的确每天上班都在担心它是不是又在挠我的沙发和床帘,是不是因为焦虑而到处乱拉标记领地,然后留下一通臭烘烘的尿液怎么也洗不掉味道。
可是我爱它,怀抱着对这个世界仅剩不多的爱意。
它没有人类的社会规则束缚,不用上朝九晚六只有单休的班,没有赚钱的压力,不用交房租水电费,不被腱鞘炎、关节病折磨。
每天下班回到家,抚摸它的下巴和脑袋,柔软的皮毛比一片羽毛的触感还要轻柔,比我的胸口还要温热。
我看着它稚拙的跑跳动作,使不完的精力,感觉上了一天班的紧绷精神
九
在第二灾期时出生的孩子可能一辈子都没见过蓝色的天空。最常见的是灰白色,然后是夜晚的黑色,或是血红色,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天空弥漫着灰烬和细屑,空气里也尽是硫磺味和腐臭味,时间长了鼻子也会被麻痹。
这是我出来找旺财的第二天(顺便在路上找食物)。
其实我对找到它已经不抱太大希望了。
猫本身就不是群居动物,尤其是当资源紧缺时,它根本没理由留在原先的领地。旺财是肯定明白家里已经没有多余的猫粮了才离开的。
即便找到了它,我手里也只有火腿肠可以给它吃。
但我还是想要再见它一面,至少确保它暂时没出意外。
就算看见的是它的尸体,我也想把它好好埋起来,不要被天上凶狠的鸟类啄食可怜的残躯——柏油路上不乏各类生物的残肢断体,石青色人行道粘着发黑的血渍,尸臭味冲天。
我的搜寻毫无方向可言,找了一遍楼上楼下门被砸烂的空屋,然后又找了一遍附近空荡荡的店铺和绿化丛,一无所获。
我的肚子传来虚弱的咕咕声,饥饿感加上空气中冲鼻的臭味,我感到头晕目眩。
街道上空无一人是自然的,像我这样独自出门是及其危险的一件事,即便带着防身的菜刀和木棍、没有野生动物攻击,毕竟在法律和社会规则失去效用的末日里,人和动物没有什么区别,为了抢夺资源而不择手段已成了司空见惯的事情,人性是最没有价值的东西。
回去吧,我没有犬科动物的嗅觉可以寻找同伴,也没有猫科动物的尖牙利爪保护自己,这样的寻找毫无意义,只是在逃避现实。
失落和难过让我喘不过气,反锁上快餐店后厨的门,我跌坐在地上捂着胸口。
但如果能回到那天,我想我不会阻挠旺财的离开。
只有离开那个没有资源的领地去觅食,它才能活下去。
不过,我知道自己快要活不下去了。
十
在各种各样的天灾的支配下,短短二十年不到,人类文明就遭受了不可磨灭的创伤。
长期的天灾导致人口骤减,劳动力紧缺,恢复生产成为难题;世界大多数国家陷入经济停摆,工厂停工,生产链断裂,医疗资源崩溃,社会秩序极度混乱。
后来图德族刚入侵没多久,一部分人类就双手投降甘愿拥护陌生种族的统治,甚至公开与人类政府作对,我觉得也不是不能理解,毕竟接受基因改造后无需再为食物的紧缺而忧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