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陆既明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你昨晚在微信上说的话，还作数吗？”
“……什么？”里面的水声停了一瞬，传来涂抹沐浴露的窸窣声。
“你说，生日可以陪我一起过。”陆既明收回目光，低下头，看着自己的鞋尖，“我希望今年生日，就和你一起过。可以吗？”
花洒下的陆空显然有些意外，水流声再次响起，掩盖了他短暂的沉默。“为什么……不和你朋友一起？”他问，声音透过水雾传来。
“因为你看起来很孤独。”陆既明抬起头，坦诚地望着那片模糊的身影，“我想陪着你。”
水流之下，陆空闭上了眼睛。水珠打湿他的睫毛，顺着脸颊滑落，分不清是水是泪。许久，他才低声说：“好。”
他很难再完全共情年少的自己，并非因为时光久远，而是两世的记忆与挣扎已经将他重塑。
如今的他，内核充斥着不愿示人的不堪与阴暗。
而陆既明，恰恰站在他的对立面。
那个少年涉世未深，身上带着未被污染的天真，是他无比羡慕又拼尽全力想去守护的光。
……
下午四点半，陆既明换了件看起来稍显成熟的纯色T恤，坐上了苏见青派来的车。
工厂比想象中更大，崭新的厂区，“XX科技有限公司”的招牌在阳光下锃亮。苏见青熟络地和保安打过招呼，领着陆既明走进办公楼。冷气瞬间包裹上来，让他精神一振。
二楼，苏见青敲开一扇办公室的门。
“爸，这是我同学，陆既明。”
办公桌后的男人穿着挺括的Polo衫，眼神锐利，气质与苏见青的随和截然不同。
“叔叔好。”陆既明礼貌地问候。
男人打量了他一番，没什么表情：“多大了？”
“十七，再过三个月满十八。”
“嗯，小青跟我说了。小伙子看着挺精神。”男人语气缓和些许，“我们这是正规公司，规矩要有。虽然是他朋友，但进了车间，一切听安排，不能马虎。能做到吗？”
“能的，叔叔。我一定好好干。”陆既明态度诚恳。
“行。苏见青，带你同学去车间熟悉下环境，然后找人事部张姐填表。身份证带了吧？”
“带了。”
男人这才露出一点笑意，对苏见青嘱咐：“照顾好你同学。进了厂就有个工作的样子，别嘻嘻哈哈的。”
一出门，苏见青就带着他穿过长廊，刷工卡进入车间。凉丝丝的、带着特殊电子元件气味的空气扑面而来。
“欸，觉得这儿怎么样？”苏见青用胳膊肘碰碰他。
车间里灯火通明，一条条白色流水线井然有序，机器发出低沉的嗡鸣，穿着统一工装的员工在各司其职，氛围严谨却不压抑。
“看，那条线以后可能就是你的。”苏见青指着一条流水线，“主要工作就是用AOI设备检查电路板，看看元件贴错、焊点歪斜这些，简单。你负责最后的复检和异常处理。”
几个正在忙碌的老员工看见苏见青，笑着点头示意。苏见青压低声音：“这都是我爸的老部下，会关照你的。”
从车间出来，又去了人事部。张姐是位和气的阿姨，看着陆既明的身份证笑了笑：“是小青的朋友呀？欢迎欢迎。”她递过来一叠表格，苏见青就在一旁插科打诨，逗得张姐直乐。
手续办完，已近晚饭时间。
苏见青大手一挥：“走，尝尝咱食堂，绝对比外面强！”
陆既明笑了笑，拿出手机一看，快六点了。
食堂里，苏见青给他点了份烧鸭饭。
他拿起手机，对着餐盘拍了张照片，发给陆空。
陆既明：食堂烧鸭饭，看着还行。
陆空几乎秒回：喜欢吃？
陆既明：还行。
陆既明：你吃了吗？
陆空：没，刚送完一单。
陆既明：晚上回家吗？想吃什么，我给你带。
陆空：不用。你好好吃饭，到家早点休息。
陆既明皱了皱眉，指尖在通话键上悬停片刻，最终还是忍住了，熄屏埋头吃饭。
吃完饭后，他再次点开手机，屏幕上躺着陆空新发的三条消息。
陆空：生气了？
陆空：今晚我回家睡。
陆空：晚饭别吃太饱，待会给你带关东煮，好不好？
看着最后那句带着商量语气的“好不好”，陆既明嘴角控制不住地向上弯起。
那句小心翼翼的问话，像羽毛轻轻搔过心尖，把他心里那点不快瞬间抚平了。
他故意没立刻回复，想着先晾一晾他。刚关掉手机，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