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见青缓缓看向他,只见眼前的少年双手插在卫衣的兜里,眼神望向远方的灯火阑珊处,姿态散漫却笃定:“如果真要说有什么鬼胎,那应该我怀的鬼胎更多一点。”
苏见青没听懂:“什么?”
陆既明没有解释,似乎想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嘴角淡淡抹起一抹弧度:“没什么,就是对他很好奇。”
苏见青的神情依旧很复杂:“我是真的害怕哪天你死他手上了。”
“那不至于。”想起陆空那双时而深沉时而单纯的眼睛,陆既明没忍住笑了笑,语气柔和下来,“谢谢你的关心,青哥。如果真有那么一天,也是我自己的选择,我认了。”
苏见青点了点头,叹了一声气,终是没说什么:“你说得对,这是你的命运……走吧,回去看着那几个醉鬼。”
陆既明侧头,无声地朝他笑了一下。
……
陆空将车开到海边的时候,手机震了震。
陆既明给他打了几个语音电话,但他开了静音,没有听见。
他回拨过去,那头嘟嘟了几声,随即很快被接通,电话那头的背景音隐约有些喧闹,一道慵懒的男声传来:“陆空哥哥。”
“怎么了么?”
他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坚持:“今天降温了,就不要睡车里了吧。”
陆空搭在方向盘上的手无意识地蜷了蜷,他没正面回答,只是说道:“快十点半了,你早点回家休息,我还有点事要办。”
“嗯。”陆既明应得很敷衍:“真不回来了?”
陆空听这语气,似乎意识到了什么,反问道:“你怎么了?”
“就是见不到你,有些不开心。”陆既明想了想,又补充道:“而且,我记得你很久没有睡过一个好觉了。”
陆空一时语塞,陆既明比他记忆中这个年纪的自己要敏感和直接得多。一股暖流夹杂着酸涩涌上心头,他沉默片刻,才低声说:“真的有事。早点睡。”
没等对方回复,他挂断了语音通话。
他打开车门,冷空气像冰锥刺入骨髓,风里带着腥咸气息,瞬间唤醒了那些他不愿记起的回忆。
有十四岁的离家出走时自杀未遂的,也有十九岁和一个人彻夜长谈的。
所有关于这阵腥咸的记忆融入风中,鱼贯而出。
他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海边,足迹逐渐与记忆中那个瘦削的少年的脚印重叠。
当初,到底是有多么痛苦,才会让那时候的他麻木地站在这里,静候着死神的佳音?
他不知在冰冷的海水里站了多久,直到四肢都冻僵发麻的时候,他才回过了神。
他忽然脱下外套,折返走回了车里,想起什么似的,又开门拿了里面的手机。
一解开锁屏密码,好多条微信信息就弹了出来,而这些信息,全都源自一个人的。
陆既明:今天很冷,虽然穿了件卫衣,但还是好冷。[狗头]
陆既明:有点怀念几天前的A市了,那时候还很热。
陆既明:[图片]刘佳凡提前送我的生日礼物,一个小王子的钥匙扣,可爱么?
陆既明:噢,对了,刘佳凡也是我一好哥们。他们本来想在我生日那天叫我去回之前的学校给我过的,被我拒绝了。
陆既明:我生日在十月二十一日,还有一个月整。
陆既明:你的生日呢?
陆既明:不想说也没事,我只是想多了解你一点。
陆既明:你家有感冒药么?
陆既明:没有的话我现在去买点。
陆既明:我快到家了。
陆既明:楼下新开了一家花店,要看看么?[图片]
陆既明:[图片]挑了一枝花,这支不错,可以在家里插着装饰装饰。[拥抱]
陆空看着这一条条充满生活气息的消息,心脏最坚硬的地方仿佛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这些带着温度的分享,像一束微弱却执拗的光,硬生生在他冰冷厚重的绝望帷幕上,撕开了一道裂缝。
求死的决心,竟在这些无关紧要的日常面前,变得有些迟疑且苍白。
陆空有些哑然失笑,陆既明单独发了这么多条消息给他,却没问他为什么一条都不回。
他一张张点开陆既明发来的图片,每一张都看得很仔细。
那个小王子钥匙扣,那几家灯火阑珊的店铺,那支在夜色中略显朦胧的花。
然后,他开始一条条引用、回复,神情是前所未有的认真。
陆空:那下次多穿点。
陆空:A市应该明天就热回来了。
陆空:挺可爱的,你可以挂在钥匙上。
陆空:为什么不回学校和他们庆祝生日?
陆空:我农历生日和你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