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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空掏一下淤泥,种一些珍品莲花。就是可惜,那里空置,没有人住,就算一水坑都是极品莲花,也没人欣赏。”

    “格非,……”

    “七叔,您说。”

    “你们在云中,是怎么过日子的?”

    “我爹常年不在家。”赵格非想了想,“他在敦煌、天山、拉莫孔雀河的日子居多,有那么一两年,甚至远征到了撒马尔罕,还当真给我带回了撒马尔罕的金桃。”

    “一闻归阙下,几番熟金桃。”越筝到也听说过这个,“听说这种金桃来自仙境。”

    赵格非,“其实,那就是又大又圆、色泽金黄的桃子,长在戈壁之西,特别甜。”

    说到这个,她似乎又找到了一些“没话找话”的说辞,——“我小的时候,我爹难得回云中,就喜欢带着我去逛集市。那个时候,他给我穿个小斗篷,正红色绸缎,金线绣得花团锦簇,因为我小名是花骨朵。他一手抱着我,一手拎着苇草编制的篮子。我们爷俩一路逛,一路都有人塞给我们吃食,有些是干果蜜饯,有些是西疆漠北运过来的肉干和酸奶干。”

    逛集市吗?

    对于越筝来说,这个赵格非口中的“赵毓”极其陌生,完全没有自己记忆中“承怡”的模样。

    此时,陈尚宫,太贵妃宫里的那个小太监,还有自己身边几个太监已经送完了东西,都从寿康宫里面出来,却见他与赵格非在这里说话,就不远不近等候着。

    越筝说,“走吧,我送你出宫门。”

    赵格非,“呃,……,这,……” 她还没应,越筝已经先走了几步,感觉她没有跟上,就停了一下,赵格非眼见着自己也无法摆脱他,又没辙,于是只能在向前上了两步,跟在越筝身后。

    越筝边走,像是又一搭没一搭的聊天,“兄长也回京了,就在祈王府。”

    赵格非,“呃,可是北境又有什么事吗?”

    越筝忽然停下脚步,“你怎么知道?”

    赵格非,“上次我爹带我去王府,就是为了宴请北境远道而来的殷先生。所以,我觉得,我爹启用那里,应该事关军国大事。”

    “你见过殷忘川。” 这不是一句问话,越筝继续边走边说,“觉得他人怎么样?”

    赵格非,“说不上来,……”

    “嗯,一面之缘而已。” 越筝明白,“你还小,自然也看不明白。”

    “……” 赵格非心想,越筝不知道,而她爹则是忘记了,也许,连殷忘川也忘记了,——去祈王府那次,并不是她第一次见殷忘川。

    很多年前,她很小的时候,有一年被她爹带去敦煌。

    那个时候的殷忘川,并不是“曾经祈王身边过了明面的侍妾”,而是“西北部族的殷小哥”。

    她早慧。有些小时候的记忆,虽然不是很清晰,却有破碎的印象。这些记忆就像是被撕碎的图,有的时候风吹散了它们,于是它们就被遗忘;可有的时候,没有风了,这些碎片又模模糊糊被拼凑出来。

    那个时候在敦煌城外,靠近城池,有河水,有绿洲,更多的,却还是沙漠。很多人聚集在那里,篝火烧得极旺,驱散了沙漠入夜的寒冷。一些人围绕着火堆载歌载舞,还有人弹奏着龟兹的箜篌、吹着篦篥、敲打着羯鼓。

    烈酒,与酸马奶酒。

    烤肉、烤鱼、烤土豆,飘荡着西域香料浓稠的香气。

    赵格非记得那个人,她甚至记得别人对他的描述,——清冷如同月光一般的额头,蓝色的眼睛,犹如昆仑万年不曾消融的冰川。

    还有他身上的香气。不同于眼前这位七叔的冰冷瑰麝,也不同于六叔身上旁人敢于使用就是僭越就是死罪的浓重禁忌,那是一种来自远方的味道,沙漠中升腾的幻境,覆盖了战场与无边的枯骨。

    他极能喝酒,也能舞蹈。

    他的舞,极度有力量,甚至有杀意,却是极度的华丽,像极了绵延敦煌数百里,缠绵了上千年那些壁画上的神明。

    那个时候,父亲部下们与他相处很融洽,他们在一起斗酒,彼此都异常实在,你一口我一口,一大堆喝空的牛皮囊,大醉三天三夜。

    他们说,“在西北军赵毓部,能在同一个牛皮囊喝酒的人,就是袍泽。”

    他们说,“在高昌,一同醉酒的人就有过命的交情,就是兄弟。”

    忽然,越筝停下,“到了。”

    赵格非一看,果然,不知不觉中,他们就走到了宫门,外面有等候的马车,接她去谢家书院。

    “七叔,我去学堂了。”

    “嗯。” 越筝点头,却绝对不靠近宫门十步之内,像是身上背负着枷锁禁令,“好好读书。”

    赵格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