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海
    唐与扬是在一种奇异的安静中醒来的。

    她迷迷糊糊地揉了揉眼睛,习惯性地想翻身,差点摔倒地上去,却睁开眼才发现自己睡在打好的折叠床上,而不是预想中祝阿姨柔软的大床。记忆瞬间回笼——昨晚聊得太晚,眯上眼睛直接就在祝平笙房间睡着了。

    她撑着坐起身,房间里还是一片昏暗,窗帘紧闭,只有缝隙透进一点天光。她下意识地先看向祝平笙的床。

    然后,她瞬间瞪大了眼睛,睡意全无。

    祝平笙和贺卿安都还没醒,祝平笙面朝内侧躺着,一只手随意地搭在枕头上,另一只手中抱着他的小羊玩偶,呼吸清浅。至于贺卿安送的小猪在床头摆着,他的床头有很多娃娃摆着。

    而睡在他旁边的贺卿安,竟是面朝着祝平笙的方向,他的一只手,自然而然地搭在了祝平笙搭在枕头上的那只手上。

    两人的手就那样自然地叠在一起,在朦胧的晨光里,构成一幅安静又……过于亲密的画面。

    唐与扬倒吸一口凉气,嘴张的老大了,她猛地捂住了自己的嘴。祝平笙有多排斥和别人的肢体接触,她是再清楚不过的。平时不小心碰到都会僵一下,更别说这样在无意识状态下被握住手了!

    她心脏砰砰直跳,第一个念头不是叫醒他们,而是……留下证据!必须留下来!

    她小心翼翼地摸到自己的手机,解开锁屏,调到静音模式。她的拍照技术是公认的好,此刻更是拿出了十二分的专注。她先是调整角度,拍了一张两人肩膀以上的全景,晨光柔和地勾勒出他们安静的睡颜。接着,她屏住呼吸,将镜头缓缓推近,对准了那两只叠在一起的手——祝平笙的手白皙修长,自然地微蜷,贺卿安的手则骨节分明,带着一种无意识的保护姿态覆盖在上面。

    “咔嚓。”

    “咔嚓。”

    细微的快门声淹没在寂静里。

    拍完照,唐与扬像完成了一项秘密任务,窃笑着收起手机,无声地发出桀桀桀的哼笑声。

    她已经想象着祝平笙等会儿醒来时可能出现的表情,心情莫名愉悦。她蹑手蹑脚地踮着脚起来,抱着自己的书包,像只猫一样溜出房间,轻轻带上门,先去洗漱了。

    不出唐与扬所料,祝平笙是先醒来的那个。

    意识逐渐回笼,他首先感觉到的是透过眼皮的微光,然后是身边另一个人的呼吸声,他缓缓睁开眼,贺卿安近在咫尺的睡颜猛地撞入眼帘。

    他瞬间僵住,大脑一片空白。

    紧接着,他感觉到了自己手背上那份不属于自己的、温热而清晰的触感。他低头,看见贺卿安的手正搭在他的手上。

    “轰——”的一下,血液仿佛全都涌上了头顶,祝平笙的脸颊、耳朵瞬间红透,连脖子都染上了一层薄粉。震惊、尴尬、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酥麻的悸动,像电流一样窜过全身。他几乎能听到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声。

    他怎么会……不是!贺卿安怎么会……睡在自己床上???

    他猛地抽回自己的手,动作快得几乎带起一阵风。幸好,贺卿安似乎睡得很沉,只是无意识地动了动睫毛,并没有醒来。

    祝平笙捂着狂跳的心口,做贼似的飞快溜下床,连拖鞋都差点穿反,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房间。

    他红着脸冲出他的房间,正好撞见从卫生间出来的唐与扬。她嘴里还叼着牙刷,满嘴泡沫,看到祝平笙这副面红耳赤、惊慌失措的模样,她的眼睛瞬间弯成了月牙,尽管极力克制,那上扬的嘴角和眼里的揶揄是怎么也藏不住的。

    祝平笙被她看得更加窘迫,耳根烫得厉害,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他知道唐与扬肯定看见了,于是低着头快步钻进了卫生间,“砰”地一声关上了门。

    唐与扬看着紧闭的卫生间门,终于忍不住,含着牙刷闷闷地笑出了声,祝平笙什么性格她还能不知道?

    等贺卿安自然醒来时,看到的就是已经洗漱完毕、穿戴整齐,但眼神始终有点飘忽、不太敢看他的祝平笙,以及一脸“我什么都知道但我就是不说的”神秘笑容的唐与扬,其实说得上是诡异。

    “早。”贺卿安如常地打招呼,对自己昨晚“越界”的行为毫无察觉。

    “嗯……”祝平笙的声音细若蚊蚋。

    “早啊,贺大少爷睡得可好?”唐与扬故意拉长了语调。

    贺卿安有些莫名地看了唐与扬一眼,点了点头:“挺好。”

    祝幸女士准备了丰盛的早餐——热乎乎的番薯粥,煎得金黄的荷包蛋,还有她亲手做的粿条。餐桌上,唐与扬和祝平笙都对清晨的那一幕绝口不提。

    祝平笙埋头苦吃,贺卿安依旧沉默是金,只有唐与扬叽叽喳喳地和祝妈妈说着话,气氛微妙又和谐。

    “干妈我像你闺女吧?”唐与扬又开始来卖萌了。

    “像啊,这么乖得闺女不要白不要。”祝幸伸手摸摸唐与扬的脑袋,给唐与扬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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