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连大人冒雨独行,好心送上一程,怎的反倒……”
这语气让连青晏心中滋生出一股微妙的愧疚与怜惜,觉得自己方才的避嫌着实有些伤人。
他犹豫片刻,终是又徐徐靠近了些,虽仍隔着一段距离,却已不再那般疏远。
见他归来,永嘉唇角勾起一抹得逞的笑意,主动问道:“连大人是要去前面那处小院?”
“是,多谢郡主。”连青晏忙道。
“是去借伞?”永嘉又问。
连青晏摇头,面露赧然:“小女衣裳湿了,臣想去问问那户人家,可否借身干净的孩童衣裳。”
“哦?”永嘉眼波流转,直白赞道,“连大人真是细心。”
行至院外,院中果然有人,是一对看似朴实的夫妇。
连青晏赶忙上前,用银钱换得一套干净布衣和一把新伞。他将那小小的衣物仔细藏在怀中,用身体挡着,生怕再被雨水打湿。
永嘉郡主将他这小心翼翼的动作看在眼里,眸色微深,却并未点破。
待他妥善收好衣物,永嘉方主动辞别:“既已送到,永嘉便先行一步了。”
连青晏再次躬身:“多谢郡主。”
待那略显仓促的背影彻底消失在雨幕中,永嘉才迈着从容的步子走进小院。
她随手推开院门,对院内那对恭敬垂首的老实的夫妻冷淡道:“做得不错。去找梨月领赏,可以走了。”
那二人闻言,毫无多话,迅速离去,显然深知永嘉郡主的脾性。
永嘉悠然坐下,为自己斟了杯热茶,唇角倏然扬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低声喃语:“连大人,连青晏……青平分序,河清海晏,倒真是个好名字。”
饮着新春的茶叶,微涩。
永嘉想到了沈颐之。
沈颐之多好啊,父王让他做什么,他就做什么,真是父王用的最趁手的工具,最后竟然是在运荔枝的路上,遇上山洪,死了。
沈郎啊沈郎啊,你竟这般离我而去。
现在遇见与你如此相似之人,又教我怎能放下。
约莫半个时辰后,雨歇云散,天空放晴。
连稚容换上了父亲带回的干净衣裳,身上干爽舒适,小脸上恢复了红润。反观连青晏,肩头、袍角皆浸染着深色的雨水与泥点,显得颇有几分狼狈。
他牵着女儿的手准备下山,心头却仍萦绕着方才与永嘉郡主相遇的一幕。
那艳丽的容颜,亲昵的语气,便如同投入静湖的石子,在他心中漾开层层涟漪。
他甩甩头,试图驱散这不合时宜的遐思,告诫自己莫要妄想。
回到府中,薛玉卿也已归来,正坐在窗边出神。
见父女俩回来,她起身迎上,看到连青晏一身狼狈,容儿却干净整洁,目光微动,却也没多问什么,只柔声道:“快去换身衣裳,莫着了凉。”
连青晏应了声,却下意识避开了薛玉卿的目光。
小容儿淋了些许,也累着了便早早睡了。
夫妻各怀心思,谁也没有多问。
这回答应小容儿的要放纸鸢也没放,要看的小马驹也未看成,连青晏数了数日子又承诺说端午之时带容儿去看龙舟。
赵缙风尘仆仆的回到府中,收到了一封信笺,说是周小娘子送来的,邀他明日一叙。
恩师的女儿,再不想应付也得搪塞过去。
他本想照原来那样婉拒掉,身边的暗卫禀报,周娴音今日跟着他们们上了山。
既然如此,见一面也好,看看她究竟想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