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时的日子,又笑谈着成婚以前与薛玉卿一同去郊外游玩的趣事。

    薛玉卿表面笑着应和着,心中却无波无澜。

    待到她察觉之时,她也心惊于自己的平静。

    倏然,她心中涌起一片惊惧。

    她不爱连青晏了吗?

    她,不爱连青晏了吗?

    虽说她从前对连青晏的爱说不上多么浓烈,但也是淡淡的存于心中。

    她清楚,她予连青晏的爱,便如同树上的叶子,也许,换了季节,过了春夏秋冬,树上的叶子也会换了新。

    只是现下变得如此稀薄,却教她心惊。

    若是爱不再存在,她究竟在苦苦支撑甚么。

    这样让她觉得自己愈发可笑。

    薛玉卿突然想到了她娘。

    与她娘比起来,是不是她还算是幸运的。

    到了山顶,一望无际。这里处还有一马场,秋季达官显贵会在此处射猎。

    走上来,小容儿消耗了不少力气,连青晏扶着水壶,容儿喝得咕咚咕咚,喝完以后一行人歇在原地,容儿也不提要放纸鸢的事了。

    说来奇怪,今日清明,一路上他们也好似只遇到三四行人。

    薛玉卿也并未细想。

    片刻,远处的马场处来了个身影。一个马夫模样的人跑来,行了个礼,问道:“马场里上个月才生了几只小马驹,贵人们可有兴趣去挑挑。”

    连稚容一听,起了兴趣,站起来:“娘,我想去看看。”

    一旁的连青晏瞧见薛玉卿脖颈处的莹莹薄汗,知晓她身子并不强健,一路走上来已经消耗了不少力气,便主动提议:“玉卿,不若我带着容儿去,你便在此处休憩片刻?”

    薛玉卿想了想,并没有逞强,答应了。

    连青晏带着连稚容走了,一大一小的身影越来越远,今日两人皆穿着青色的衣裳,与地上的绿融为一体。

    薛玉卿少有的放空了思绪,只静静地看着远处的山。

    今日翠微身子不适,跟着她的是外院的一个侍女,这侍女性子内敛,主子不开口,她便也不会主动搭话。

    一滴。

    两滴。

    天上突然落了雨。

    起初是几滴,逐渐变得蒙蒙密密。

    但今日她并未带伞。

    侍女小跑着去远处的马场处借伞。

    薛玉卿瞧见竹林后隐着一亭子,便拎着衣裙前去。

    雨势越来越大,淅淅沥沥。

    薛玉卿湿了发髻与裙摆,面上的脂粉也有些晕开。

    亭中已有人,但此时薛玉卿也没了法子,只能借亭躲雨了。

    此刻她形容称得上狼狈二字了。

    那人未转身,她主动道:“劳烦郎君了,妾借亭躲雨。”

    许久,不听那人回应。

    薛玉卿面露狐疑,这回才认真去瞧那男子的背影。

    那人头戴梁冠式青玉发冠,一袭白衣如雪,脊背挺直,乌髪蝉鬓。

    石桌前摆着一玉棋盘,那郎君双指捻棋,自己与自己对弈。

    薛玉卿靠近一步,又道:“妾身边侍女很快应会归来……”

    言下之意,她马上便能离开亭中了,教眼前的男子不必介意。

    亭外,雨愈发大了,黏黏腻腻的。

    薛玉卿担心起容儿与连青晏,转而又想到他们同马夫去的,应当早就去了避雨之处。

    倏然,那人应了她,只是,那嗓音低沉幽冷,教她熟悉的可怕:“夫人,不认识本侯?”

    这一字一句落入薛玉卿耳中,她惊得连连后退几步,一下子贴住亭柱,低声道:“赵侯。”

    赵缙缓缓起身,捋了捋袖摆,一片从容之色,又屏退了周围仆从。

    他细细瞧着她的面色,行许久路的绯红还未褪去,现下又增上了怯怯。

    这是他从前从未在她面上瞧见过的。

    归云寺那日后,他久久不能平静,心中分明有恨,一闭眼却又是她含着泪的模样。

    赵缙面无表情,语气肯定:“你很怕我。”

    薛玉卿应付道:“赵侯威严,妾心生畏感。”

    赵缙将她的神情尽收眼底,听见她应付的话语,眼中仍是一片平静。

    赵缙问:“可愿与本侯下完这盘棋?”

    薛玉卿不懂他意味如何,低声应道:“荣幸之至。”

    二人表面平静地可怕,好似素昧平生。

    薛玉卿也惊于赵缙今日的平静,她本以为今日又是一场疾风骤雨,想着心中也不敢松懈。

    面对着,薛玉卿清楚地瞧见赵缙骨节分明的手指上,道道褐色的疤痕。

    二人无声对弈,亭中唯余淅淅沥沥的雨声。

    薛玉卿并不善对弈,比起棋盘,她更熟悉是家中的算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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