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口气说完,胸膛微微起伏,脸上的疲惫与沉重毫无掩饰。
片刻,冷静下来,他扶额有些许后悔,他同母亲说着做甚么。
这番抱怨,本是他心烦意乱下的脱口而出,却听得一旁的季氏眼睛倏然一亮。
方才那点不快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油然而生的自豪感。
京城里有名的勋贵子弟,还有侯爷,那是何等尊贵的人物。她的儿子,竟然已经在和这样的人物打交道,这是何等的光耀,何等的前程。
她脸上忍不住露出与有荣焉的神情,仿佛已经看到了儿子飞黄腾达的景象,温声道:“竟有这等事,我儿竟有这般大造化,怎不早与娘说?这是正事。你放心,娘晓得了,断不会再让后宅琐事扰你,你自去忙你的大事吧。”
此刻季氏心中愉悦至极,只觉得儿子所有的烦躁不耐都情有可原。
一旁的回廊角落里,慧娘正巧经过,方才她还在不满管家权还未拿到手几天就又被要了回去。
这回却将连青晏这番话听了个清清楚楚。
她脚步立时停住,悄无声息地站在廊柱后,低垂着眼,强压着欣喜。
永宁侯,前途无量。
这几个字教她几乎要按捺不住心中的狂喜,忙咬住下唇,又若无其事地走开了。
连青晏竟有这等门路,竟能攀上永宁侯那样的人物。若真能成事,连家便是真要发达了。
她家那口子是季氏唯一的弟弟,季氏一向疼爱他,事事必应。
若有所求,季氏她自己做不到的,总会撒泼打滚,想尽一切法子,来帮他得到。
一股窃喜涌上她的心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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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起,连府内院逐渐归于宁静。
薛玉卿高高端坐堂上,面前站着几个垂首的管事婆子。
她收起刚送来的对牌钥匙,声音不高,却不容置疑,几句话便将管家之权重新握回手中。
处置完毕,薛玉卿回到自己房中。
浴房之中,热水氤氲着雾气。
她浸入温水中,合眼休息。
翠微挽起袖子,站在浴桶边,用香胰子细细揉搓薛玉卿的乌发。
水流潺潺,顺着光滑的脊背淌下。
倏然,翠微的动作顿住了。
她的目光停滞于薛玉卿右侧肩胛骨下方。
那里,有一小片泛着青紫的痕迹。
像是被什么动物狠狠吮咬过。
在莹白的肌肤上显得格外扎眼。
“夫人。”翠微嗓音带着惊疑,“您这儿磕碰过吗?看着又不像是被碰的,倒像是…”
随即,薛玉卿倏然睁开眼,猛地扭头,对上翠微略带疑问的眼眸。
“何处?”她问。
“就是右边肩头的下面一些。”翠微应。
但那位置,那隐隐约约的触感。
薛玉卿心口猛地一坠,一股寒意猝然窜上脊背。
根本不是磕碰。
又回想起,那日禅心寺偏殿诡谲的梦境,刚入京时,马上那个模糊的身影,以及那个老僧意味深长的话语……
所有单独的线索在此刻猛地串联起来,织成一张令人不寒而栗的网。
她并不是个蠢人,一点想明白,就能串联起来。
那来回碾磨皮肉的感觉,原来并不是梦。
随之而来,一股冰冷的恶寒顺着脊椎爬升,让她几乎要在温水中战栗起来。
是谁?
她一把抓住翠微的手腕,语气又快又急:“翠微,你再仔细看看,那痕迹到底是什么样子。”
翠微被她的反应吓住,忙凑近了仔细察看,那痕迹一排排很是整齐,越看脸色越是发白:“夫人。这,这分明像是,像是被人……”
薛玉卿猛地吸了一口气,好似有刚烧开的油锅对着她从头泼下,烫得她想要骤然站起身。
不是梦。
那根本不止是一场荒唐梦。
有东西,或者说,有人,真的触碰过她。
她毫无防备的睡梦中,有人留下了这的印记。
她一直在被窥视,思及此,这的悚然的感觉定住了她。
片刻,她又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松开翠微的手,缓缓沉入水中。
她想起梦境中的阿郎亦或者有人假扮的阿郎,又想起马背上那张熟悉又陌生的侧脸。
永宁侯,这个三个字不受控地涌入她的脑海。
可她并不识得此人。
片刻后,她开口,声音已恢复平日的冷静:“翠微,你悄悄去查三件事。”
“其一,我去禅心寺那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