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玉卿?玉卿?”

    几声呼唤由远及近,薛玉卿睫毛颤了颤,茫然地睁开眼。

    天色晴朗,透过窗棂洒入殿内,殿内依旧一片宁静祥和,哪还有什么风雨雷电。

    而她竟还好好躺在软垫上,身上盖着不知何时多出来的一条薄毯。

    方才种种惊心动魄,原来只是一场荒唐梦境?

    薛玉卿撑着发软的身子坐起,脑海之中仍残留着诡谲的梦。

    肩头隐约有一丝异样,似被什么硌着般有些微痛,她只当是睡姿不当,扭着了,并未深想。

    恰在此时,偏殿门被轻轻叩响。

    先前引路的小沙弥探进头来,见她已醒,双手合十,稚嫩的脸上带着些许的歉意:“女施主醒了?方才见施主睡得沉,贫僧未敢惊扰。寺中静寂,施主想必是累极了。”

    薛玉卿按下心头那点怪异感,颔首应道:“有劳小师傅挂心,确是有些乏了。”

    她起身整理略微凌乱的衣裙,姿态依旧优雅,只是脸色比来时更苍白几分。

    季氏此时也寻了进来,探进身来,面上明显松了口气,带着些许嗔怪:“可算寻着你了!怎在此处睡着了?法会早散了,香油钱也添了,见你久久不归,叫娘好找!”

    薛玉卿忙敛起所有异色,垂下眼睫,柔顺低声道:“劳娘挂心了。方才觉得有些乏累,本想在此稍坐片刻,不想竟睡沉了。”

    季氏见状不免又念叨几句“身子弱”,“不该贪睡”之类的话,薛玉卿只垂眸听着,温顺称是,心思却已归家去。

    ————

    归家途中,马车颠簸。

    薛玉卿靠在车壁上,闭目养神,脑中却飞速盘算。

    今日寺中种种,那老僧的话,异常的昏睡、光怪陆离的梦。

    虽看似巧合,却总透着一股怪异。

    尤其是那梦。

    但无论如何,眼前素玉的事才是迫在眉睫。

    这回她便要牢牢抓住这把柄。

    有了这把柄,不仅能教季氏老实几分,也能让连青晏心怀愧疚。

    一举两得。

    情谊与实际的利益,她当然选择后者。

    马车一停稳,薛玉卿便扶着侍女的手下车,背脊挺得笔直。

    刚踏入二门,早已安排好的心腹丫鬟便悄步上前,在她耳边低语了几句。

    薛玉卿目光倏然一冷。

    果然不出所料。

    她并未立刻发作,只如常般先回房更衣。

    此刻翠微悄步进来,低声道:“夫人,那边事成了。”

    薛玉卿唇角一勾,抬手扶了扶鬓角,声音温和依旧,道:“走吧,去瞧瞧。”

    主仆二人行至连青晏书房外的暖阁,还未近前,便听见里面传来压抑的争执声和女子低低的啜泣。

    薛玉卿脚步未停,径直推门而入。

    室内光线晦暗,连青晏衣衫略显凌乱,面色潮红地靠在榻上,额角沁着细汗,眼神满是惊怒。

    素玉则跪在离榻几步远的地上,发髻散乱,肩头的衣料被撕开一道口子,正瑟瑟发抖,哭得梨花带雨。

    空气中弥漫着一丝甜腻又古怪的香气。

    见薛玉卿进来,连青晏猛地站起身,踉跄了一下,急声道:“玉卿!你听我解释!我不知她为何在此,更不知我这是怎么了?”

    猛地他又指向了翠微,开口道:“翠微知道的,看见了的,什么也没发生!”

    他语无伦次,脸上满是惶惑与冤屈。

    薛玉卿知道甚么也没发生,目光便直接越过他,先落在了跪地的素玉身上,声音冷冷:“这是怎么回事?”

    素玉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向薛玉卿,眼神交错的刹那,她立刻重重磕下头去,哭喊道:“夫人明鉴!是老夫人命婢子给郎君送醒酒汤,谁知谁知郎君他……”

    “你胡说!”连青晏气得脸色由红转白,怒骂道:“我今日并未饮酒!哪来的醒酒汤?分明是你这贱婢给我下了药,教我错将你认成……”

    “郎君!婢子岂敢!”素玉哭得几乎背过气去。

    一切依计划进行。

    “够了。”

    薛玉卿淡淡出声,打断了这场戏。

    她缓步走到桌边,拿起那只还残留着些许汤液的瓷碗,放到鼻下轻轻一嗅。

    “这汤里的东西,可不是寻常玩意儿。”

    她转向连青晏,眼神平静,冷声道:“郎君若不信,大可立刻请个信得过的大夫来验看。只是这动静若传出去……”

    连青晏对上她清冷的目光,像是被兜头泼了一盆冰水,瞬间冷静下来,也明白了过来。

    他的脸色变得灰败,视线从素玉身上扫过,最终艰难地落在薛玉卿脸上。

    嘴唇翕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并非蠢人,只是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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