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没人腾得出功夫管,便由得他去了。

    今夜,薛都留下守门,傅庭声负责出去打探情况。

    夜色渐深,与白日里的炎热不同,风中带着几分凉意。傅庭声刚换好夜行衣,院门忽然响了起来。

    “叩叩!”

    她和薛都对视一眼,均未出声。

    “叩叩!”门又响了。

    见始终无人回他,门外之人终于说话了:“今夜月色正好,三位道侣,该出去修行了。”

    那分明是谢非的嗓音!

    可这声线虽像,却透着股说不出的诡异,好像每个音节都在人神识中尖啸。傅庭声指尖无意识掐进掌心,那呼唤仿佛带着钩子,听得人下意识想要应声。

    好在两人谨记真谢非临走前交代的话,静立在院中没有发出任何动静。

    第三轮敲门声骤然急促起来,节奏凌乱而诡谲,像是什么重物在撞击门板。

    “啊!!救……”

    凄厉的惨叫划破夜空,"谢非"似被什么东西袭击了,声音充满痛楚与惊惧。紧接着是一阵令人牙酸的拖拽声,又伴随着黏腻的水声,渐渐远去。

    至此,院外重归寂静。

    过了足有半盏茶的功夫,傅庭声才缓缓抬手,拭去额角沁出的冷汗。

    她朝薛都打了个噤声的手势,足尖轻点,如猫儿般翻上院墙,屏息凝神,沿着青灰色墙脊悄然前行。夜风贴着耳畔吹过,带来一股冰冷腥甜的味道,叫人心中隐隐升起不安。

    傅庭声绕过两处空置的院落,终于在不远处发现了数道黑影。

    那铁塔般的身影与黑暗几乎融为一体,唯有衣角掠起的微光泄露了些许踪迹。她只远远瞧了眼,便被对方扑面而来的死气震得呼吸一滞。

    几乎是同时,其中一道黑影似有所觉,偏过头来。

    傅庭声心头狂跳,瞬间矮身藏入墙后阴影,贴着冰冷的砖墙调整呼吸,隐蔽身形。

    脚步声渐渐逼近。

    快速沉稳,像是猎人循着气息来寻猎物,眼看着就要来到她藏身的角落。

    “有何异常?”

    一道声音在墙后响起。

    “是只偷溜出来的小老鼠,好像让他给跑了。”另一道声音阴恻恻地低笑起来,带着丝不屑,“无妨,只要还在宗门里,迟早能捉到。”

    说罢,脚步声渐行渐远,消失在无边夜色中。

    傅庭声缓缓吐出胸中浊气,再三确认对方离开后,才从墙角探出来。月光如水,将缀满藤花的小径照得宁静美好,眼前景致诗意如画,仿佛方才那令人窒息的死气和压迫感,不过是她的一场午夜幻梦。

    夜已过半,寒露凝霜,傅庭声心中虽然惦记着那几道黑影,但也知晓自己还有不少事情没做,不能再在这儿耽误工夫了。

    她翻下院墙,准备先去探查档案库的下落,摊开掌心一瞧,灵标正朝着某个方向急促跃动,红光闪烁,几乎要从她手中跳出去了。

    傅庭声心中振奋不已,赶紧顺着指引疾行而去。

    不多时她便循着蜿蜒小径,踏入了后山深处。山风中混杂着泥土的潮湿与焦炭气味,又走了几步,竟是踩到了半块破碎的匾额,上头写着两个字“误春”。

    此地,便是昔日的误春居了。

    梁柱烧得焦黑,横陈在乱石废墟之中。残垣断壁间,残存散落着不少未完全燃尽的玉简书匣、卷轴案几,不难看出此地主人曾经的雅致风华,而今俱化作满目疮痍,可惜可叹。

    傅庭声蹲下身,仔细查看那片灰烬,忽然察觉到有些不对,这地上的痕迹怎如此眼熟。

    她顺着痕迹将尘土小心拨开,下方赫然显露出一圈熟悉的复杂纹络——垠火阵。

    此事,果然和鱼先生有关。

    可奇怪的是,无论她怎么铺展神识,附近都没有灵轨碎片或是断轨的踪迹。

    正思量间,忽有一线暗芒自焦木缝隙间渗出,吸引住她的目光。傅庭声伸手拨开焦木,一枚睚眦兽首的鎏金门环映入眼帘,獠牙间錾刻着细细的血色纹路,气势狰狞,绝非凡品。

    她试着扣住环身,运气使劲拽了拽,脚下地面竟缓缓裂开,露出一道幽深的地窖入口。

    沉吟片刻,正欲探身而下。

    “傅庭声!”

    她蓦然回首,只见幽冷月华倾泻而下,一道颀长身影踏碎满地银辉,疾步而来。

    正是谢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