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女微笑回礼:“傅仙子不必如此客气。我家主人说了,只要讲规矩便是贵客。此间事了,还望下次来时,莫要再起波澜。”
傅庭声瞥了眼身后乱七八糟的当铺,赧然着脸点点头。
裴挽折扇轻摇,缓步走近,朝着少女微微颔首:“也替本座与你家主人道声谢,改日得空,再来讨杯酒喝。”
少女神情恭敬:“裴道主若肯赏脸,鬼市定当盛情款待。”
——
几人渐渐走远,傅庭声瞧着四下无人,终于忍不住低声嘀咕起来。
“长老你方才干嘛挡我前面?那一刀我完全接得下来。”
裴挽转过头,斜睨了她一眼:“哦?你要是想用脑袋接,本座下次绝不拦着。”
傅庭声听得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我不是开玩笑!他那刀势看着唬人,实则处处都是破绽,我打架向来有分寸,根本不可能会受伤。”
“哪怕他破绽百出,那也是执法堂长老。”裴挽耐着性子,同她掰扯其中道理,“真动起手来,也当先和本座过招。你顶上去算怎么回事?没规矩。”
傅庭声心下嗤笑:“这算哪门子的规矩,你不也一直摁着人的脸往地上打。”
裴挽轻轻摇头:“本座那叫武德充沛。”
“既然如此,咱俩现在打一场呗。”
“你那书不想要了,是吧?”
两人吵得有来有回,被捆仙锁绑得跟粽子似的修士忍了半天,小声嘀咕了一句:“赢了不就成了,谁打的有那么重要吗?”
傅庭声头也不回:“你闭嘴。”
粽子修士:“……”
裴挽看着他,忽地笑起来,眼尾红痣在夜色下鲜艳如血:“你倒也识相,那不妨现在就开始交代。倘若表现得好,也就不用去审讯室里受罪了。”
修士被他这一笑,惊得肝胆俱颤,连连点头如捣蒜:“一定一定,我知无不言。”
到底正事要紧,傅庭状闻言收了情绪,语气一正:“行了,说说你自己,今夜为何会出现在忘川当铺。”
“我叫程珞仪——”
“你是程珞仪?!”她难以置信,“本月初七磷溪谷的那个就是你?”
程珞仪闻言猛然抬头,神情大变:“你,你怎么知道我那日去了磷溪谷?”
裴挽眉头微蹙,眼中闪过一丝异色,却依旧镇静:“这个暂且别管。先说说你道心崩解后,为何还能活着?今夜又为何出现在忘川当铺?”
程珞仪张了张嘴,踟蹰片刻,终是低头道:“实不相瞒,我的修为卡在金丹初期已有两百余年。那日会去磷溪谷,就是因为有人给了我一个法子,说是可以延长将尽的寿元。”
“他是谁?”裴挽追问。
“不知道,他让我叫他‘鱼先生’。”程珞仪声音更低了些,“鱼先生一直戴着黑兜帽,从未露过脸。”
见二人没有打断,程珞仪又接着说下去:“那法子极为复杂,我一人无法完成。鱼先生便说,可以在初七那日帮我布阵施法,不论成功与否,事后都要我还他一个人情。”
傅庭声若有所思:“不论成败?他就那么笃定,即便算失败了也能用得上你?”
程珞仪苦笑一下,神色中多了几分落寞。
“是,他说他有法子,让普通修士在身陨道消的瞬间,将神魂强行牵住,转修鬼道。我本就命不久矣,想着与其坐等寿尽,不如拼上一把。结果……”
“结果失败了,但你也按照他的计划活了下来,成了鬼修。”裴挽接道。
程珞仪点点头:“那日我魂魄未散,便来这鬼市领了一副躯壳皮囊,从此改修鬼道。”
裴挽扇骨轻敲指节,语气平缓:“所以,今日你出现在忘川当铺,就是为了帮鱼先生的忙?”
“正是。”程珞仪眼眶有些发红,“鱼先生说他需要大量地脉炎髓,事先约好了卖家,定在今夜交易。我原本只是来帮忙取货的,结果刚进门,连话都没来得及说,就被执法堂团团围住,劈头盖脸一顿打。”
他顿了顿,又小声补上一句:“好不容易逃出来了,结果又被你们两个……”打了一顿。
傅庭声闻言,与裴挽对视了一眼。
如此看来,灵网那条现货速出的交易帖,恐怕是执法堂为鱼先生专门设下的钓饵。
“执法堂那个六个人是你杀的?”裴挽问道。
“当然不是!”程珞仪连连摆手,头摇得像拨浪鼓,“我哪打得过执法堂的人!那九人围攻我,我连逃命都来不及!”
傅庭声点了点头,觉得倒也在理。
这才成了鬼修没几日,若真能在围攻中反杀六人,也称得一句“天赋异禀”了,又怎会在金丹初期苦耗两百余年。
击杀执法堂六人的,恐怕另有其人。
话问得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