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现如今,见马车的行进方向越发偏离,她才终于忍不住开口,问出在心底憋了两天的疑问。
“确实不是啊。”
谢千越的声音从车厢里透出来,十分自然地应下。
岁安被他话里的理所当然震到了。
她沉默着,左手缠着缰绳,右手拿着马鞭,维持着这个动作放任马儿朝前撒蹄子跑着。
好似从这诡异的沉默中感受到了岁安凌乱的内心,一只白皙的手突然从车厢伸出,将帘子掀开。
谢千越探出头来,眼神飘忽,话里带着几分心虚。
“其实……我也不太懂我们要去哪。”
“……”岁安更加沉默了,和此前的无数次一样,开始无比后悔自己一分钟前张开的嘴。
这张破嘴!
岁安啊岁安,你说你,怎么遇到这位主父的时候就不知道长教训呢!
见到岁安难得凌乱的表情,谢千越不好意思地嘿嘿一笑,借此掩盖自己的尴尬。
他也知道自己不靠谱啊!但没办法,谁让他也只是一个传话的中间商呢?
还是不敢打折扣,不敢夹带一点私货的那种。
谢千越听着耳旁冰块传来的指示,几个冷冰冰的数值再次让他欲哭无泪。
天知道,对他这么个方向感不好的路痴来说,每次听到什么向北60°走10公里这么抽象的指示时他的内心有多崩溃啊!!!
【抱歉,我方向感也不太好,只能依据系统自带工具给你指示,但导航上只有这个数据,所以……】
冰块飘在空中,话里带着点愧疚。
路痴何必为难路痴。
虽然没想到系统居然也分为方向感好的系统和方向感不好的系统,但谢千越还是大发慈悲地表示自己原谅他了。
也算是帮自己锻炼短板了不是?
虽然每次转向前他还是要过问岁安一遍。
“诶对了,岁安,哪里是北啊?”
谢千越像是想到什么,屁股都回到车厢碰到垫子了又突然探出头去。
一路上听了这句话不下数十遍的岁安现在已经能十分自如地回答这个问题了。
她习以为常地回答道:“回主父,您的左后方是正北方向。”
岁安回完,心里默默想着,接下来大概又是那句陌生但莫名顺口的口诀了吧——
‘上北下南左西右东’
“上北下南左西右东。”
果不其然,谢千越知道答案后,嘴里喃喃着,用手在虚空中点了四下。
得出想要答案的瞬间,谢千越的眼睛放光,伸出手指对岁安明确指示道:
“岁安岁安,下一步往右前方走5公里。”
虽然不知道主父究竟要去哪,但岁安还是点点头,依照指令朝着谢千越手指的方向而去,默默吞下想说的话——
其实主父,您下次可以直接把方向告诉我的……
在军中跟了殿下这么多年,这点辨认方向的能力岁安还是有的。
但吸取了此前每次开口的教训,她这回终于涨了教训,收回自己想说的话。
毕竟……
万一主父就是想体会指路的乐趣呢?
若是问了岁安就会惊讶地发现,自己对谢千越的了解已经进化到不需要问就能猜到正确答案的程度了——
‘居然又错了!’
谢千越坐回到车厢,想着岁安刚刚报出的方向,在心里愤愤嘀咕着。
自己的次次判断都和岁安结论相反,反倒把他执拗的脾气给激上来了。
我还真就不信了!
谢千越愤愤地想着,决定等冰块下一次报方向的时候,就按和自己判断出来的答案反着来!
他就不信,都这样了还能不对!
……
密林树影重叠,刚下过雨后的泥地一步一个坑,往来经过的痕迹十分明显。
姜星带着部下飞速来到乌都山,观察着山上留下来朝向各个方向的杂乱脚印,心里踏实了几分。
在她们出发没多久,北漠就反应过来,几乎倾巢而出,带着数千人朝着她们离去的方向追赶而去。
一路上,身后的追兵穷追不舍,姜星带着五百军士一刻不停终于来到乌都山。
借着树影的遮挡,摸黑进到山林以后,原本数量就不多的姜星一行人像融入大海的水滴,立刻就没了踪迹。
仆固带着兵马追到乌都山。
身后的兵卒手中举着火把,橙红的火光将她的脸照得一清二楚。
她皱着眉,看着前方的岔路口踌躇不定,不自觉拉紧了缰绳,身后兵卒的马蹄也跟着放缓。
她本想依据泥地留下的痕迹判断姜星一行人的去向。
然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