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曾在南街茶坊听得一桩旧闻。旧时一家商贾有兄弟二人,长子继家主之位,次子协助经营,在外奔波。谁曾想,此后在外经商的次子声名渐盛,往来商贾皆曲意逢迎,居然无人再记长房辛苦操持之功……"
“楼卿。”
一直沉默的姜昭突然出声打断,语气淡淡,话里却隐隐带着警告。
楼榆迅速跪下告罪,亭台里一瞬间变得无比安静,连跪下那人的呼吸声都听得一清二楚。
姜昭目光沉沉地盯着她看了许久,直盯着她的呼吸一瞬间出现紊乱,才又语气缓和地开口,眼神却仍旧晦暗不明。
“朕知你与阿星一向政见不合,朝中有不同声音是好事。但你二人皆为我大姜臣子,当以社稷为重。譬如车之两轮,鸟之双翼,你与阿星皆是朕不可缺少的左膀右臂……”
姜昭脸上忽地露出一丝和善的笑,她走上前,亲手把楼榆扶起,说出的话带着安抚。
“允执,我知你所忧甚远,但阿星是我胞妹,你与她一同长大,自是知晓她的秉性,今日之事我当你满腔忠贞便罢,日后不要再说这样的话了。”
楼榆顺着姜昭的力道起身,低头恭顺地回答了一句。
“是。”
“好了,算着日子,阿星应该也快入京了,走吧,朕可要回去好好想想这次给她什么奖励才好。”
“说来……阿星离京三年之久至今尚未聘夫,也是时候给她挑个合心的夫郎了。”
“那陛下不妨开设宴会,召京内三品以上官员的未聘子参加,也好让楚王殿下看看有没有自己合心的。”
“好!正好你两许久未见,趁着此次机会联系一下感情。”
“臣遵命。”
……
天授二十五年甲申三月十九
三天前,在边疆驻守三年的楚王又取得一次大捷,大败北漠大军班师回朝。
据传,她进京时手上还提着那北漠头领的头颅,浑身带着血煞,犹如恶鬼现世,能止小儿夜啼。
“听说京城里许多慕名而去的世家贵郎回去以后都做了好几夜的噩梦!”
“今天说是给楚王的庆功宴,但邀请的都是些京城身份高贵的未聘郎,明眼人谁看不出这其实是陛下为楚王设的选夫宴!
可怜我家子郎,在府里不受重视不说,这会儿却被那任性的大公子推来参会,平常的福没享到一点,苦倒是全都受着了,哎呦我可怜的子郎啊……”
曲江池畔的垂柳刚长出一点绿芽,在波光粼粼的开阔湖面上随着微风飘荡,高雅的琴乐声从湖心亭台悠悠地传入众人耳中。
谢千越此时就坐在一处临水的坐席上,放眼望去没有建筑遮蔽的视野及其开阔。凉爽的微风迎面吹来,周身被暖意的阳光包围,正是吃饱喝足,该睡午觉的时候。
他撑着脸,眼神无意义地望着湖面上的波光,不自觉打了个哈欠。
“子郎,您听见僮说的话没啊!”跪在谢千越身旁伺候的一个小侍说着,娇细的声音里带着些埋怨。
“啊?”他似是没听清,无意义地发出一道声音,而后习惯性地嗯嗯啊啊敷衍过去。
“嗯嗯嗯,听见了听见了。”
谢千越拿起桌案上放着的酒杯,有一搭没一搭地抿着,继续失神地望着湖面。
这什劳子宴会,也就这酒能喝了。
谢千越猛一抬头,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脸上生无可恋的表情怎么也止不住。
按他习惯的计算方式,他十点左右就到了这地方。
弯弯绕绕找座位花了半小时。
坐下以后偷听前后左右说话一小时。
忍饥挨饿放空自己半小时。
终于!钟响了!到十二点可以开饭了!
结果还要听那比毒舌还装的丞相长史念念叨叨半小时。
叮又叮不见,次又不让次,他桌上那些一小碟又一小碟,分量小到能喂鸟的漂亮菜都要凉了!
谢千越本来打算悄悄咪咪,趁别人不注意的时候先吃一口。结果还没等他猥猥琐琐地动手,身边这个絮絮叨叨,比鹦鹉还吵闹的复读机就开始叭叭,现在好了,饭都吃完了还要叨叨!
“子郎!”
那道娇细的声音似是对谢千越的敷衍很是不满,眼看谢千越又开始发呆,不由加重了语气呼唤道。
又开始了。谢千越左耳朵进右耳朵出,耳朵像开了过滤器,自动屏蔽他的声音。
“您都快把这壶酒喝完了,不能再喝了——”莺儿阻拦倒酒的手伸来。
“嗯嗯啊。”避过那只手,又抿了一口。
“您看!您脸都红透了,您酒量不好您又不是不知道!僮去给您找些醒酒汤来,您在这坐着,僮很快回来。”把酒壶抢过放在一边,说完莺儿人就很快消失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