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半辈子埋头在地里的庄稼汉第一次听到这么直白的夸赞,故修远心里对谢千越一直以来积攒的怨气都不自觉消散不少。
他咳嗽两声,没好意思回应他的夸赞,只拍拍肩膀鼓励道:
“好好干,干多了就和我一样熟练了。对了,干完活再到我这来一下。”
面色如常地说完这句话,故修远就没有再看谢千越,十分自然地转身回到自己的地上。
但可能是感受到身后持续传来的灼热目光,那道背影怎么看都带着点落荒而逃的意味,仔细看去,晒成小麦色的后脖颈上还浮出淡淡薄红。
谢千越望着故修远离去的背影,内心感慨万千。此时,故修远的形象在他心里已经变得无比高大——
果然!无论是哪个时代,都得是这么厉害且有能力的人才能当农民啊!
谢千越一脸自豪,与荣有焉地感叹着,视线回到土地上时,双手就规整地举起钉耙,认真的神态堪比做祷告的基督教徒。
故修远走远以后,独自一人冷静了一会,因夸赞而滚烫的身体才逐渐冷却下来。
他望着谢千越的方向,暗含赞赏地看着上一个星期还偷奸耍滑的人此时无比认真地,一下又一下地卖着力气。
汗水从他额头滑落,在阳光下折射出耀目的光。
故修远远远望着,心里对他的看法悄然发生了转变。
而另一边。
谢千越干得是真卖力啊。
烈日当头,青年毫不吝惜自己的力气,细软的手臂重复抬起又落下。没过几分钟,他的两颊便冒出淡淡的红晕,额角也细细密密地出了不少汗。
这副身体平常是真的一点活儿没干过,手臂软绵绵的,谢千越想使劲儿都使不上。
他奋力地抡着自己纤弱的手臂,锄头一下又一下地重重砸进地里,额角的汗不知不觉滴进了眼里。
谢千越顿时感到眼里一阵辛辣,下意识闭紧了眼,被刺激出来的眼泪不受控制地从眼角流下。
他只好直起腰,一只手先撑着锄头柄,再用另一只相对干净的手背小心揩去眼角的汗水。
这时,一道摆明了看热闹的声音却没心没肺地响起。
“哎呀呀,还真是不忍心啊,看到这幕,我都快心疼死我们小越越了。”
熟悉的甜美音色,矫揉造作的语调,一口一个“心疼gie~gie~”,语气里却满是幸灾乐祸。任谁听了都忍不住把她抓来胖揍一顿。
“那还不都是你们把我扔到这!”
谢千越白了旁边说风凉话的甜甜一眼,没好气地在脑海里回应它。
甜甜却一点儿没有身为“罪魁祸首”的自觉,摆出一副无辜又茫然的表情装聋作哑,自动略过这个话题。
“干嘛,热闹看完了,终于舍得回来找我了?”
谢千越眨巴两下眼,擦掉眼角的咸汗,歇了一会儿,就又继续挥舞着铁耙埋头干起活来,在心里没好气地问道。
说好的协助我,结果呢?!天天在外面到处跑,五天里面能见到三次面就不错了,真是一点儿也不着家!
协助!懂得什么叫协助吗!
冠冕堂皇地说什么收集情报,结果就是在到处吃瓜,五天前轻信她鬼话的自己简直就是个傻子!
谢千越一边把钉耙砸进地里,一边愤愤地想着,在脑海中控诉着身旁人不顾友情的无耻行为。
“不要这样!虽然你说的是实话,但我也不许你这么骂自己!再说了,八卦什么的都只是过客,人家最后当然只是为了帮你打探军情啦~”
甜甜夹着嗓子,拉长了声调,嗔怪地对谢千越说道,将心疼演得惟妙惟肖的。
谢千越顿时感到一阵恶寒,全身直起鸡皮疙瘩,落到一半的锄头差点铲到自己的脚。
他扯着嘴角干笑两声,眼中无光,不带任何期盼地问道:“那你倒是说说,在外面疯玩了五天,打探到什么军情了?”
听到这话甜甜立马就来劲了,她飘到谢千越身边,压低了声音,故意营造出一种悬疑的氛围,神神秘秘地对他说道:
“经过我这些天的观察……我可以很肯定地告诉你……”
“什么?”
谢千越动作不停,耳朵微微动了动,被这氛围带得心里也勾起一丝好奇,生出对将要听到某个劲爆八卦的期待。
“我和你说……”甜甜几乎是用气声在说,语速放得很慢。谢千越也跟着摒住了呼吸,聚精会神地听着。
“我仔细研究过了……”
“咱们小越越是村里边最靓的仔!”
被突如其来的高声吓得一激灵,谢千越差点把手里的钉耙扔出去。反应过来后,他恼羞成怒地吼了一声:
“滚!”
甜甜白了一眼,一脸无所谓地从他身边飘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