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手一挥,“噌!”的一声,手里的剑随之入鞘。
他眉眼弯弯,蹦跳着越过地上一具具碍事的尸体,嘴里哼着欢快的歌,那副轻松肆意的模样和眼前沉重的场景格格不入。
一道微风吹过,准确无误地将某个躺尸者的衣襟掀开。他于是伸过头去,探头探脑地好奇打量着——没瞧见想要的,便顿觉无趣地撇过头,手指微动,掀开的衣襟就又被风吹回去了。
微风随之贴心吹来一块布,轻柔地在死者脸上落下了。
残阳作伴,黄沙相随,顷刻间,荒漠便成了一处坟场。
谢千越走出尸堆,漫无目的地在这片荒原上走着。
素白色长袍被风微微吹起显露出华丽繁复的暗纹,衣袂翻飞,精巧的玉玦在腰间摇晃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
大漠黄沙,落日残霞。
唯有一人孑然一身走在前头,身后是熊熊大火。猩红的主色调中,唯有那一袭白衫格外突出。
而走在最前头的那人此时心里想的是——
杀人还敛尸,我可真是个好人!
*
谢千越,本世界最大的反派……
之一。
一天到晚,来找他寻仇的不知凡几。
搞得他一天天饭也来不及不吃,小酒也喝不上几口,光顾着打架了!
但好在,遇到主角团以后,他就能光荣退休了。
忙,都忙,忙点好啊——
谢千越单手取下腰间的竹筒,递到嘴边仰起头,一边喝一边发出老父亲的叹息,白嫩稚气的脸上带着一丝与相貌不符的沧桑。
竹筒由一整块翠玉仿竹雕刻而成,通体翠绿苍劲,剔透晶莹。
谢老大爷此时举着他特制的保温杯,有一搭没一搭地喝着壶里的酒,心里日常唾骂。
‘个死系统!把他扔到这个世界以后就不闻不问。’
谢千越,男,186c22岁(死前),未江市平穹区光阳籍人士——光阳,不是镇,不是县,不是村,是园。全称:光辉太阳幼稚园。
别看这名字俗,这名字可是很有讲究的!——
他们幼稚园园长叫光辉喜欢太阳。
看得出来,这个名字不是很正规——它也的确不是很正规。
光辉,谢千越以及院里的孩子一般叫她光奶奶。
虽然她捡到谢千越的时候还没四十岁。
但光奶奶板着脸,义正言辞地对还只有四岁的谢千越宣称——“奶奶就是奶奶,幼稚园院长当然得是奶奶!”
小小的谢千越还不知道,这只是大人们对cosplay的执念罢了,当然他长大以后就知道了,就像……管家当然就应该说:好久没见少爷这么笑过了。才对味啊!
于是,小谢千越对着执迷于让自己超级加倍的光奶奶呆呆地喊了一声“奶奶”,就跟光奶奶回了家。
于是,五年后,小小的光辉太阳幼稚园终于迎来了它的第二位成员——一个四岁的自闭小男孩。
又过了两年,这个自闭的小男孩又捡了个小孩,幼稚园才开始有了“园”的感觉。
谢千越自恃大哥,跟着光奶奶一起抚养捡回、或者被‘送’来的“弟弟妹妹们”。
他细心,负责,乐观。
傻乐。
他友爱,善良,乐观。
傻乐。
他阳光,开朗,乐观。
傻乐。
因此,邻居们和小朋友们都很喜欢他。——毕竟谁会和一个傻子(划掉)计较呢?
谢千越就这么乐观着长到二十一岁,长成光奶奶十分骄傲的大学生!
然后在兼职回园的路上出了车祸,没了。
蓝天白云,微风和煦,高楼林立,干净整洁。
川流不息的街道上,低空飞行的小型无人驾驶飞船在高楼间穿梭,高耸入云的千米大楼折射出太阳耀眼的光。
谢千越哼着歌拎着菜走在街上,一艘偏离了原本航线的飞船“咻”地一下。
“砰!”
船没毁人亡。
而某无辜受害者躺地上的前一秒还在想自己晚上要给大家做什么好吃的。
谢千越本来以为自己死定了。虽然自己没所谓,但心里还是有点忧愁幼稚园里的弟弟妹妹们。
狗蛋的纸尿布该换了,翠花不会又把他要拿去洗的小裙子偷回来继续穿了吧,她已经连穿三天了。还有小墨墨,好不容易才让她变得开朗一点,结果自己死了她又不和别人交流了怎么办。
想了这么多,谢千越才发现——诶?自己怎么还没死,走马灯居然这么漫长的吗?
【不是,你念叨完没啊。】
谁!是谁!光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