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周卿云埋着头,一副苦恼的样子,虞嫣冷哼:“你闲事务太多?呵,这可是上好的差事,若是进了宗正寺,别人想苛责你,看在皇族颜面上,都要忌惮七分。”
“只可惜,有人不想让你去。”
虞嫣面露倦色,周卿云却暗自欢喜——她本就不愿去那规矩繁多的地方。
虞嫣语气不再温柔:“你觉得这是值得高兴的事?”
完蛋,姐姐今日心情不好。
周卿云赶忙摇头:“我去不去有什么要紧?关键是有人给姐姐添堵。是哪个老顽固?我这就去套他麻袋揍一顿!”
虞嫣被她逗得微微一笑:“还算有点长进,知道要替姐姐出头了。”
她话锋一转,神色渐肃:“他们上书说,如今不少勋贵子弟,因出身草芥,无家族管教,虽得荫封却不学无术、言行粗鄙、见识短浅,若放任入朝,恐成祸害,有损国体。”
周卿云对些形容词可太熟了,她愤然道:“好呀,这不就是冲我来的?!”
虞嫣摇头一笑:“所以我提议,所有年满十六至二十五岁,还未曾在州学县学入过学的勋贵世族子弟,不论出身,不论家底,须统一入‘琢玉书院’修习,通过礼、法、策论等考核,方可任职。”
这“琢玉书院”名义上是教导贵族礼仪法规,实则是将各家子弟集中看管。原本提议的几位老臣本意是打压寒门新贵,谁知女帝顺势而为,将世族子弟也一并纳入,各方骑虎难下,只得认了这“公平”之举。
虞嫣看她脸色越来越黑,乐道:“你也不必套人麻袋了。回去收拾收拾,等你们的学堂建好了,准备去上课吧。”
周卿云顿时蔫了。她原本只想做个逍遥闲人,如今倒好,还得为了上班先上课!
她哭丧着脸:“可我不是学习那块儿料啊,您之前找的老师都嫌弃我。”
“蓬生麻中,不扶而直;白沙在涅,与之俱黑。先天不行,为你量身打造一个学习的氛围,总会感染到你。”
虞嫣语重心长:“卿卿,不要浪费我的良心用心。”
周卿云知道此事板上钉钉,再不挣扎了。
……
“真的?陛下说成立了琢玉书院让你们统一学习?”
周卿云有气无力道:“啊。”
周颂月喜上眉梢:“好啊好啊好啊,这次可不针对你一人,乖乖去学习吧~”
周卿云欲哭无泪:“长姐,你和二姐也会跟我一起学习吗?”
周颂月悠哉悠哉地驾着马:“你以为都像你?我们有正经学堂出具的凭证,当然不需要去。”
“而且要忙着赚钱呢,不然怎么养得起你这个小吞金兽?”
周卿云万分难过,她现在只想找个快乐的地方忘记烦恼。
“我要去找韩姝!”
周颂月心情极好,也不责骂她整日出入不良场所了,快马加鞭把她载去了百戏园所在的西市附近。
最近胡戎人来盛京商议国事,街上的异邦人多了起来,他们大多身材高大,高鼻深目,往日的西市也有这些人,只是现在多得到了他们老家似的,集市上的物品满满当当都是于阗玉、各色宝石做的首饰,琉璃器物,香料毛皮一类胡戎的特产,空气中还散布着醇厚的葡萄酒香。
韩姝是西市一家药行的女儿,周卿云一路东瞧西看地往韩氏药行走,没两步便撞上了一身胡戎人打扮的韩姝。
她穿着丝绸质地的青绿窄袖长裙,外搭绣着繁复花纹的坎肩,脖子上挂着一条金灿灿的多宝镶金项链,乌黑的发辫拢在脑后,额间坠着金色发饰,眉毛画得又黑又细,本就立体的五官显得更加英气。
她绕着周卿云走了一圈,啧啧感叹:“这位小公子穿得如此英俊,不知来西市找哪位美人?”
周卿云此时还穿着那套石榴色的骑射服,头上只系着坠着红宝石点缀的头绳,看上去难得的清爽利落。
周卿云则搂住她的腰,一只手转着她耳侧的发辫,声音粘腻:“这位美人打扮得如此靓丽是在等谁呀?”
两人故作深情地望着对方,两双眼睛眨了眨,随后忍不住噗嗤两声笑开来。
周卿云有段时间没来了,韩姝先带着她四处转了转,把玩着胡戎人带来的新玩意儿。
等到街头传来一声锣响,意味着百戏园有好戏要开场了。
周卿云逛街逛得脖子耳朵挂满了新买的珠宝首饰,十只手指都带着斗大的玉石戒指,也难为韩姝还能牵着她的手,快速穿过人群,凭借身份牌从百戏园的小门入了园。
百戏园顾名思义,就是表演杂戏的园子,里边儿面积很大,什么表演都有,喷火的、跳舞的、御兽的、跳灯的、变幻术的……令人眼花缭乱。
场地也错乱繁杂,有露天的戏台、圈起来的围墙、精美的楼阁、还有那种门窗紧闭神神秘秘地看不出里面有什么的门面,只允许成年人入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