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 章
红了半场,像害怕被老师提问的学生一样紧张。终于被cue过以后反而放松了许多,下半场笑得很开心。

    许知棠觉得她很有趣,好像在努力克服社恐。直到散场后,又听她问了句,“你还好吗?”

    许知棠终于意识到有哪里不对。交换信息后才发现,“你以为我得了癌症?!”

    “是啊,因为你说,你马上要去很远的地方。”方芷一脸老实,“就和小时候有长辈离世,大人会对小孩说的话一样。”

    “这事说来话长……”

    许知棠正为难,忽地被散场后追逐嬉闹的孩子撞了一下,不悦地侧身,见他们还在头也不回地继续往前冲,“小心看路啊!”

    前方一对情侣正边走边看刚拍的照片,没防备有人横冲直撞。擦身而过之时,女孩的长卷发被勾住,连同帽子一起飞了出去。

    “喂!”她的男友立刻呵斥,往前追,“站住!”

    “你别……”女孩被留在原地,想追上去,却又好像被周围投来的目光踩住了脚步,不安地左顾右盼,进退两难。

    仓皇无助中,一顶印着脱口秀slogan的棒球帽落在她头顶。

    “出口商店里买的周边,还没戴过呢。送给你啦。”许知棠朝她笑笑,“我们刚才都在第一排,很有缘分。”

    她怔怔地看着两人,一只手按着帽子,眼眶红透,“谢谢你们。”

    男友很快带着假发和帽子跑回来,身后还跟着小孩的家长,不太情愿地向她道歉。

    她坚持要几个小孩过来,挨个道了歉才能接受。等人走之后才委屈地哭出来,捶了男友一拳,“你跑什么啊!假发重要还是我重要!”

    “我这不是担心……”男友瞄到她头顶的帽子,才反应过来,也向两个女孩道谢,“要不请你们喝个东西吧。”

    许知棠用目光询问朋友。方芷摇了摇头,小声说,“我就不去了,叫的车快到了。”

    许知棠午餐时跟她说了,晚上还要见另一个朋友,所以两人说好在脱口秀散场后分开。

    出租车停靠过来。她对了一下车牌号,“那我就先走了。”

    “好,到家给我发个微信。”许知棠目送她上车,看小情侣里的男孩有点笨手笨脚的样子,就又主动对女孩说,“这个我帮你戴吧,洗手间离得不远。”

    这半年她在家捣鼓变装视频,也买了好几顶不同长短的假发,穿戴手法堪称娴熟。给女孩戴好,又拿出随身带的小梳子,帮忙把长卷发梳顺。

    打理到满意后,她顺手对着镜子给自己梳几下刘海,才发现女孩在镜子里看着她泪流满面,“你都不问我,为什么这样吗?”

    “嗯?”许知棠中肯地说,“你光头也很美啊。脸在江山在,不挑发型。”

    她被逗笑,抬手擦去眼泪,“本来想着……反正化疗会掉光,就让男朋友给我推了。但我还是没习惯自己这样,不小心看到镜子都会吓一跳。”

    她很瘦削,细手指上戒指晃荡,肤色对比脸上也明显偏黄。许知棠其实发现得很早,出于职业经验,只是不忍心先开口。

    “是胰腺癌吗?”

    “……是的。”

    女孩面露惊讶,“你这么懂啊,是学医的吗?”

    “在医院当过几年护士。”她顿了顿,“我爸爸去年走的,也是这个病。”

    “原来是这样。”女孩似乎懂得了她难言的苦痛,张开细瘦的手臂拥抱她,笑着说,“那再过一段时间,等我见到他,还可以帮你带话呢。”

    许知棠的眼泪也冒了出来。

    她的确很了解,所以无法违心地说“一定会好的”之类无用的话。胰腺癌是预后最差的恶性肿瘤之一,生存率非常低,晚期病情发展也就是几个月的事。

    直面死亡的勇敢无法想象。就连面对他人的死亡,都需要莫大的勇气。

    傍晚时分,许知棠告别了萍水相逢的小情侣,在附近独自找了间咖啡厅平复心情。

    父亲去世后,她就从家里搬了出来,重新租了套公寓,基本算是和何松砚同居生活。

    她是很害怕寂寞的人,从小到大都没有独居过。看别的姐妹一个人住很潇洒,偶尔也会向往,但想想还是舍不得跟家人分开。

    在那场大灾疫降临之前,她有个吵吵嚷嚷又很和睦的家庭。妈妈常跟她吐槽,以后千万不能找像爸爸一样游手好闲的老公。爸爸总是笑眯眯的不反驳,说小宝以后找对象,当然是要找比他好的。

    何松砚很受他的喜欢。如果妈妈还在,肯定也会满意的——高知家庭,长相出众,人品端正,工作稳定,哪样拎出来都是长辈青睐的优点。

    当然,他们最爱的还是小宝。

    她的爸爸虽然在生活上不太靠谱,却一贯都很支持她做任何事情。就算知道她不想上晚自习、不想留在医院工作、不想结婚生子、哪怕是不想当人了,他都会笑眯眯地说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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