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继续当朋友,等到你下一次谈恋爱,再被你删一次?”蒋谌看着她。“没有意义。”
许知棠很小声地狡辩,“我也没删过你啊。”
“每个人的选择不同。你为了哄男朋友高兴就可以放弃朋友,也该接受朋友选择主动远离你。”蒋谌说,“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只有出租车。”
他的语气并不严厉,也不带多少情绪,似乎只是陈述事实。可许知棠听得太难受了,心里五味杂陈,就像小时候一样,做错事情被他训得抬不起头。
“我已经不那样想了,不会再觉得男朋友说什么就是什么。现在我知道了,朋友才是最重要的。”她总是很快认错,“对不起啊,是我拎不清,我做得不对。”
“还是那句话,只是每个人的选择不同。”蒋谌说,“你没有做错什么。”
话虽如此,无形的压力还是在餐桌上蔓延开来。
蒋谌说话的声音和神情都没有变,依然倒水夹菜,妥帖地照顾她吃饭。可她就是如坐针毡,感到自己受了惩罚。
“今天公司里发周末脱口秀的票,我拿了两张,在我车上。”蒋谌说,“明天下午的票,你可以跟朋友一起去看。”
“你不去吗?”她倏地抬起头,眼睛发亮,“我们两个一起去看吧。”
“没空。”蒋谌还是这样回答。
“是一整天都没空吗?”他就只会说没空,也不说自己要做什么。许知棠揣度道,“那我下午跟朋友去玩,晚上回来找你吃饭可以吗?就像今天一样。”
他大概是要拒绝的,所以沉默了好几秒在想措辞。许知棠握着筷子继续受罚,真有点想哭了,才听到他说,“看情况。”
她悄悄透了一口气。
这顿饭终于有惊无险地吃下去。
心知他是不喜欢她见了面嬉皮笑脸,试图萌混过关的做法,她只能态度更诚恳一些,上了车又抓紧时间再讲一遍,“我真的知道错了。原谅我这次吧蒋谌哥,我们和好行不行?”
“不行。”蒋谌说,“安全带。”
“哦。”她垂头丧气地拉上系好,“可是,为什么啊。”
蒋谌说,“因为我还在记仇。”
许知棠一愣,迅速地领会,又开心起来,“记仇就记仇!我才不怕,大不了以后每天请你吃饭,吃到你再也记不起来为止。”
她的开心总是很明显,坐在副驾上闲不住,拿出新买的护手霜涂抹,挤在手背上蹭给他一点,“你试试这个,然后回去再试试你那个木质调的。估计你还是会觉得那个更好闻。”
蒋谌开着车,瞥了眼手背。乳白色的软膏被她随手蹭出弧度,像一弯小小的散发香气的月亮。
她一边说话,一边把护手霜细致地涂开。
月亮是玫瑰与莓果混合的馨香。
“知棠。”
“嗯?”
她很喜欢蒋谌叫她的名字。尤其是小时候,院里其他孩子爱给人起外号,总成群结队地叫她喜之郎,被她抗议了两回反而叫得更起劲,非常烦人。
只有蒋谌会认真地叫她的名字,而且念得快的话,乍一听像是“吃糖”。多招人喜欢呢。
“真的没有别的事来找我?”他停了车,再一次发问。
许知棠意识到,如果她这趟跑来确实是有求于人的话,现在就是开口的最好机会。
蒋谌会帮助她。
然后彻底地耗尽了这份儿时的情谊,从此变成板上钉钉的陌生人,再也不会有修复如初的可能性。
她的人生中有一大半时间都在凭直觉行动,这种时刻更是没有犹豫,“只是想见你。”
“为什么?”这似乎是他整个晚上,或者说见面以来,第一次认真地探究一个问题的原因。
“因为想你啊。”她笑着说。
“想了很久。所以还是觉得,不能不见。”
她高高兴兴地道完晚安,下了车。
蒋谌独自坐在车里,看着她走进酒店大堂,缓慢地涂开手背上的月亮。
他原本可以让这顿饭在宾主尽欢的氛围里结束,避开所有不愉快的回忆,营造一种崭新的假象。
或许也是不错的处理方式。但就像他自己说的——
他只是没有选择那样做。
姚一尧打来电话,他漫不经心地听着,还在想过去的事。
十三岁的许知棠对他说,“如果在京市过得不开心,就回来好啦,你可以住在我家,跟我一起把高中再读一遍嘛。让我爸每天开他的小破车送我们去上学,多好啊。”
她一边说,一边美滋滋地幻想。跟今天开心洋溢的脸是一个样。
“许叔人不在了,”蒋谌忽然问,“是什么时候的事?你知道么。”
“啊?这我还真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