炙热,黏腻,绵长。
潘玉从未见这样的匡连海。
记忆里,师兄总是温柔、冷静而克制的。
于天山时,她因生性活泼好动,没少惹出事端。师兄虽会板脸训斥,但也总是默默收拾残局。师父若有责罚,他除却出面求情外,大约也是要与她“有难同当”的。
他是她满脑子古灵精怪最好的倾听者,也是她刁蛮任性赖以生存最重要的守护者。
她早已习惯师兄的陪伴,只是不曾察觉。
直至圣上将她赐婚武官龙,直至从父亲口中点破师兄对她的情意,直至在长城一案中他数次舍身相救,直至她数次为他牵肠挂肚——
潘玉方才意识到,他早已如沙粒般,层层渗入她的生命,成为她灵魂的一部分。
无法割舍,无法剥离。
好在一切都来得及。
她没有嫁给武官龙,师兄也从未离开她身边。
潘玉心中感触,主动回应这热烈纠缠。
温热气息一顿,呼吸渐重,唇齿间动作愈发温柔小意,引导她不断前行。
窗台边,红烛流泪,直至天明。
年关一过,朝廷又生动荡。
武三思倒台后,狄仁杰顺藤摸瓜,凭借先前线索,挖出不少参与贪污的官员。
居高位者不见表情,只下诏书,令狄公全权处理。一时间,朝堂人人自危,唯心中无愧者,脊梁挺得笔直。
皑皑大雪中,闹市人群熙攘。
刽子手手起刀落,如切菜砍瓜。
有人大仇得报,心中欢喜,有人却倒吸冷气,满脸恐惧。不过三日,血腥气几乎弥漫整个洛阳。
狄仁杰瞥向闹市,眉头紧锁。
马荣见状,上前宽慰。
“大人无需过分自责,若这些贪官污吏没被处理,只怕还有更多百姓活在水生火热之中。”
“……如今这般下场,不过是他们咎由自取罢了!”
可转念一想——此案牵连众多,不少人因此殒命,然罪魁祸首武三思只被关在狱中,至今不曾处以极刑。
马荣顿觉不忿,恨恨咬牙。
“圣上这是在怨我。”
狄仁杰深深叹气,望向远处巍峨宫殿,仿佛看到武皇那不怒自威、饱含深意的双眼。
“和夫人说一声,是时候该收拾行李了。”
雪花悄然飘落,覆于肩上,带着微不可见的猩红。匡连海眺向前方,眼神晦明难辨。
若当初没有脱离武三思,那闹市中成堆尸首,就是他的下场。又或许,如他这等无名之辈,早于被捕前,就因知晓太多内情,而遭阴山剑客灭口。
纵能侥幸逃脱,今后也只得活在东躲西藏、颠沛流离的人生中,如同阴沟里的老鼠。无法实现抱负不提,更有何颜面去面对师妹?
匡连海心中后怕不已。
他要出人头地,谋求锦绣前程不假——可若无法与师妹相守,纵使尽得世间荣华,又有什么意义?
然鱼和熊掌向来不可得兼。
在选择与狄仁杰合作,以卧底身份暗中收集武三思罪证,也几乎断绝他日后入朝为官的可能。
且不提狄仁杰手中,还有他曾为武三思卖命的把柄。无论是来自武氏的报复,亦或是圣上漫不经心的一眼,其背后蕴含能量,皆非他所能承受。
若非改朝换代,此生注定与仕途无缘。
匡连海心中凄凉,右手紧紧握拳。
可他并不后悔——
“师兄!”
一抹倩影闯入视线。
潘玉兴高采烈跑来,紧紧挽住他的胳膊。
“刚刚我和爹商量好啦,等正月一过,咱们就回天山一趟,一起去看望师父。”
浑身知觉集中于右手,望着眼前明媚笑颜,匡连海心生暖意,将方才种种立时抛之脑后。
他忽起捉弄之意。
“成亲这等大事,确实该提前禀告师父他老人家知晓。”
“谁要成亲了!”
潘玉皱起鼻子,松开手臂,趾高气昂道,“我才不会嫁给什么臭男人呢。”
身侧空荡,匡连海心中失落,静静望着她的背影。潘玉向前几步,忽转过身,杏眸中笑意盎然,仿佛有星光流转。
“可谁让咱们都是天山侠客家族,本小姐又这么讲义气?既然答应了你——”
她缓缓凑近,拉长语气,伸手环上他的脖颈。
“那只好委屈一下我自己,陪你过一辈子了,你说好不好?”
这话已是潘玉第二次提起。
话音未落,匡连海顺势将她搂在怀中,嘴角的苦涩化为甜蜜。
“好。”
匡连海心中暗暗补充。
“一切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