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不语,一向冷情的脸上展露笑意,凤眸中倒映着的,皆是眼前人的身影。
她今日大概是魔怔了。
潘玉心想,否则她怎会在此刻,在匡连海怀里装睡时,想起他们曾在天山的过往?又怎会在晚宴中途离开,又鬼使神差来到这凉亭?
她更没想到,他也会来此处。
身体骤然一僵,许是夜风吹得太急,带来些许寒意。后知后觉担心被察觉,潘玉索性装作怕冷,迷迷糊糊靠向温暖胸膛,思绪连绵不绝。
——除夕那夜,凉亭中,月色一如梦中那般清冷。
梦中,她与匡连海紧紧相拥,许下一生一世的诺言,睁眼,却是她口吐冰冷言语,宣告与他恩断义绝。
真真假假,虚虚实实。
——她沉沦其中。
剪不断,理还乱。
——此时又该如何?
是扑到他怀中,哭诉自己对他旧情未了,愿放下过去再续前缘?还是义正辞严地声明,今生只会视他为救命恩人,两人再无重圆可能?
真的放得下吗?真的忘得了吗?
她早已不是曾经那肆意妄为,刁蛮任性的潘大小姐了。
怀中人的呼吸乱了。
匡连海心中一沉,微微收紧手臂,面上不显半分。
回房的路并不远,推门声响起的一瞬间,潘玉竟苦涩希望,这条路能再长一些。
自重生面具撕破,这是两人少有的亲密时光。无需顾虑前尘,不管来日如何,她一如从前,依靠在他怀中。
然一睁眼,一切和谐都将支离破碎。
闺房内,匡连海搂着潘玉,在床边坐下。
他走得不算快,不知是内伤未痊愈,或是有心为之。待解下披风,他小心翼翼扶她躺下,伸手褪去她的鞋袜。
潘玉双眼紧闭,耳根阵阵发烫。
房内寂静无声,许久未听到离开的脚步声,久到她以为他不知何时已悄然离去,那熟悉木香却再次闯入呼吸。
一点温热落于额心,如涟漪在水中荡开,惊得潘玉险些睁开眼。脑海中灵光乍现,转瞬即逝,她愣了愣神,忽觉似曾相识。
“……我会一直陪在你身边,永远,永远都陪在你身边。”
缥缈声音仿佛又在耳边响起。
他吻得很轻,如羽毛落地,很快被微风吹起。
匡连海缓缓抬起身,目光落于红唇,喉结滚动,眼神明暗交错。绮念一闪而逝,到底不愿唐突心上人,何况他知道——
她此刻并不想面对他。
他不该操之过急,这一世,属于他们的时间还有很长。
想起月前的教训,匡连海定了定神,咽下翻涌的情潮与失落,目光又贪婪停留几秒,方才站起身,轻手轻脚走向房门。
脚步声渐行渐远,房门再次被关上,将二人相隔两方天地。潘玉缓缓睁眼,伸手摸向眼角,指尖触到点点濡湿。
……原来不是梦。
天上月华如水,地下形单影只。
匡连海并未返回客房,而是顺着原路走向凉亭,脑中反复咀嚼着他与潘玉的过往。
月光太冷,映得他脸色有些苍白。
他在凉亭中静静坐了一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