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背后默默相助,她还会在凉亭中,说出那样绝情的话吗?
她伸手抚向匡连海的脸庞。
指尖缓缓描绘过锋利的眉眼,才将手背轻轻贴上脸颊。微凉触感由手传心,想到眼前人正是因自己而生死未卜,潘玉动作一僵,默默收回手臂,怅然侧目。
一垂眸,见他右掌裸露在外,潘玉正要将其放入被中,指腹触及掌心处薄茧,宛如过电般怔住
——那是在天山练剑留下的痕迹,属于那段青梅竹马的时光。
鬼使神差的,潘玉伸手覆上他右掌,一大一小,十指交叠,纠葛缠绵。
直至此刻,她终于看清自己心意。
尽管不愿承认,即使知晓匡连海前世作恶多端,决定与他相忘,潘玉却始终希望,他能改过自新,安稳度过今生。纵然无法违背良知再结连理,只要知晓他平安,她也心满意足了。
可上天偏偏作弄。
她既重活一世,得以改变他人命运,怎唯独救不了师兄?若前世自刎是罪有应得,那今生呢?今生他并未做出伤天害理之事,何故要迎来与前世相同的结局?
“……狄大人,徐大夫,有劳您二人前来。”
“此次能捕获贼人顺利结案,匡公子居功甚伟。如今他重伤未醒,老夫既负责此案,自当前来看望。倒是近几日,要麻烦徐大夫多加操劳了。”
“潘大人、狄大人无需客气,行医救人本就是老朽分内之责,又怎能说是麻烦?”
门口传来交谈声,潘玉猛然回神。
胡乱擦去脸上泪痕,正要起身,慌乱间,才注意到一手还与那人十指相扣,尽显亲密。
潘玉脸颊一热,飞快松开手掌。
没等她站稳,房门打开,狄仁杰、潘有利与徐太医三人前后走进,四人很快目光相对。
“阿玉?你怎么在这?”
潘有利率先开口,惦记她两日未合眼,不免担忧。狄仁杰环扫四周,见潘玉脸色苍白,眼眶微红,神情略拘谨,心中顿时了然。
“潘小姐想必是念及匡公子的救命恩情,这才时时悉心照看,潘大人,你就成全潘小姐一片赤忱真心吧。”
“是啊爹,如狄大人所说,师兄对我有救命之恩,如今他尚未苏醒,我又如何能安心酣睡于榻?”见狄仁杰开口解围,潘玉投去感激目光。
潘有利本意关心女儿,见她坚持,也不再多言。几人客套后,徐太医走到床边,打开药箱,为匡连海诊脉。
今日是三日之期最后一日。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众人屏气凝神,等待结果。空气渐渐凝固,潘玉强装镇静,心提到嗓子眼,仿佛一把长刀悬于头顶,随时将要掉下。
半晌,徐太医眉头皱起,神色愈发凝重,不时摇头叹气,已然没有进门时的风轻云淡。
屋内人呼吸渐促。
潘玉见此,更是如坠冰窟。
她颤抖咬着唇,凝视床上人,眼中绝望渐浓。终于泪水夺眶而出,她踉跄后退,耐不住内心煎熬,夺门而出。
——她不敢,也不愿面对那令人心碎的结果。
狄仁杰察觉二人微妙关系,心中叹气,装作不曾看见。潘有利虽担忧,却别无他法,只随她去了。
不多时,春香端药前来,见自家小姐在客房不远处,黛眉紧锁,脸色煞白,整个人摇摇欲坠,不由吓了一跳。
“小姐,你怎么脸色这么差,是不是哪不舒服?”春香端药上前,满脸担忧,“你快回房休息一下吧,别匡大侠还没醒,你又病倒了!”
“我没事。”潘玉强打精神,出言阻止,“你快去送药,别让徐大夫他们等急了。”说罢连催几次,直至春香几次回头,欲言又止进入房内,才松口气。
每过一刻,潘玉内心多一分煎熬。她来回踱着步,不时看向屋内,下唇几乎要被咬破,却没有勇气上前。
又过半个时辰,屋内一阵喧哗。听到动静,潘玉紧咬银牙,直勾勾盯着房门,手心濡湿,背上冷汗泠泠。
房门打开,春香率先冒出头,激动地四处张望,目光寻到潘玉,顿时满脸喜色。
“小姐!”
“匡大侠他,他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