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想给我使绊子，就不会只有那一次。”她淡淡道，摇响了铜铃。

    铜铃声不大，却回响在这方深山。

    缉察司二十余人神出鬼没，先手撕开埋伏，打了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她提鞭旋身上树，撑着下颌坐在树干上，看着底下乍起的血雨。那蓬蓬血雨，是缉察司司卒手中穿风针所致，穿风针钉入身体在里面张开，然后撕开血肉离体。

    “不自量力。”

    她轻巧跃下树，随手接过卫澜递来的干净帕子擦手。

    尸首被缉察司司卒拖去了空地，随后点燃。浓浓的血肉被烧焦味道钻进鼻腔，但很快就被山风淹没。

    人人都想要阻她脚步，但人人都没掂量下自己斤两。想必屠五那边，也一样遇上了这些个前来送死的人。

    她想得倒没错。

    屠五比她更为凶险。

    池川并未跟她汇合，而是择小路行之。

    屠五带人行过溪畔遇伏，来者倒提八齿刀，出招狠辣。她提刀迎上，刀刃铮鸣，正正好架住那八齿刀齿刃。

    昭刑司的人司刑狱，于打斗自是及不上另三个司署。不一会儿就节节败退，屠五咒骂一声下令后撤。

    刚撤至峡谷口，就听鸟鸣惊慌。

    回首望去，原来是有人自高高山崖跃下，身后紧跟着二十余人。那人玄衣黑纱斗笠，腰间银红流苏翻飞，手中提着一根怪异长鞭，一路掠来。

    她身形矫健，飞踏过滚石，稳稳踩在一人头顶。“咔嚓”一声脆响，被她踩到的人脖颈一歪，竟是生生被她踩断了颈椎骨。

    “哟，屠五，许久未见，怎的被人追得像丧家犬？”她笑意盈盈，将前面的人甩开。

    这里人太多，粗看便知不下百数。

    屠五没好气道：“他们知我昭刑司不如你那缉察司能打，索性将人全派来堵我了。百多号人，老娘打个锤子。”

    “这不是……才百余人吗？”晏天环视一周，缉察司二十余人算上卫澜和她，打这百余人绰绰有余。

    “屠五，打个商量。我替你杀了这百人，你给我审个人。”

    “谁？”

    “昭刑司里关着的，仇三刀。”

    “你要审仇三刀？”屠五抹了把脸上的血。

    “往死里审。我要知晓，那日里，他为何出现在风雨镇。”晏天横斩一人，白花花的一片混着血喷溅在地。

    屠五转过身，跟她背靠背。

    “还有呢？就这么简单？”屠五狐疑。晏天什么时候这么好心了？还是在最后一次入黄泉塔前。

    “你以为仇三刀是那么好审的？”

    晏天提起地上尸首挡下一刀，那尸首顷刻间碎裂两半。她少了一段记忆，在风雨镇的记忆，她记不起来郁野为何坠崖，也不知卫霆受了多重的伤，更不知那东西如今在何处。

    但就是方才那一瞬，她想起来仇三刀。仇三刀那日也在风雨镇，且……不止他一人。

    “他扣押在昭刑司已有小半月了，等再杀出塔去，他身后的人怕是早就将他救出去了。”眼下敌人来势汹汹，谁是一头的，屠五还是分得清。

    缉察司的人能打得很，都是些杀人不眨眼的，不多时这百号人就被杀去大半。他们幕后之人也算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晏天身形错开，反手卡住一人咽喉丢出去，微微侧目：“我自有安排，届时，你只管给我撬开他的嘴。他的死活我不关心，我要的，是消息。”

    终于，人都被杀干净，屠五才松了一口气，紧紧攥着的刀被她扔在地上，人也跟着跌坐下去。

    晏天一把抓住她胳膊，屠五抬头，看不见那被黑纱遮去的面容。

    “行了，我给你审。”屠五借力站起，待此番回去，她还得找人好生操练昭刑司司卒。

    半晌，屠五又开口。

    “多谢你。”

    晏天取了斗笠，普普通通一张脸扔进人堆里都找不出，可那通身气度却是格外引人注目。她勾着唇，眼眸眯起：“你就不怕是我自导自演，然后将你同你的昭刑司灭杀在此处？”

    “嗤……”屠五揉着脖颈轻嗤，“来啊，你杀啊，杀了可就没人能撬开仇三刀的嘴了。”

    “也是。”晏天像是恍然大悟。

    屠五睨了她一眼转身就走。

    若是晏天想要的消息，就是她屠五不出手，晏天也会想方设法拿到。枭营第一人从来都不是纸老虎，只是这个晏天还没想着跟枭营翻脸罢了。

    在越过落月山山脉后，两方人马又分行，晏天一人当先，卫澜领着缉察司司卒跟在她身后，浩浩荡荡朝着落月山深处去了。

    再行两日，越过溪流出山涧，本微暖的夏日风带了山中凉意，卷着一点细碎沙尘飘散。

    空旷处有飞鸟掠起，不知被什么东西洞穿腹部，跌落在她足尖前半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