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都十里路


    喉间血腥味儿上涌,她下意识捂住口,一点殷红自指缝溢出来。几乎是同时,晏天出现在她面前,伸手将她扶住。

    他看来的那一瞬间,手紧了紧,低低问她:“是那时伤的吗?”

    他来得太快太突然,众人回过神来时,都不免面面相觑。若说京兆少尹荀谦和殷小将军是武阳侯跟简夫人看上的人,那这晏天又是怎么回事?

    傅兰时瞬间将他推开,手上的血被他的衣衫擦了个干净。

    晏天沉默着,没敢再伸手。

    王错反应很快,先接了酒盏,然后抓来了冬枝,自己则挡在她面前。

    王错笑笑:“司卫大人,傅二小姐身子骨不好,就莫要再吓她了。”

    简行月早就想过来,但被傅从风拦住。

    傅从风缓声:“看小十二那模样,他们怕是旧相识。”

    晏天对小十二没有恶意,小十二也没有躲开他的意思。

    那只怕是……有些渊源了。

    再看景成帝,他倒是没有任何意外。

    景成帝顶着朝臣目光,笑道:“我倒是忘了说,晏天啊,你此次前来,可是为守承诺?”

    晏天答:“是啊。”

    黑纱遮去他面容,景成帝又缓缓道:“既是为守那时承诺,那就好生同傅二说说。”

    晏天颔首,终于再次伸手欲扶住傅兰时,刚抬手就被飞来的带鞘长刀拦下。

    郁野带着一堆猎物,金吾卫官袍染血,马背上边还有三个血迹斑斑的圆包裹。他缓步行来,周身都是血腥气。

    “晏司卫想对傅二小姐做什么?”

    傅兰时又捱过一波头疼,轻轻扯住郁野的手臂,杏目坚定:“郁野。”

    “傅二小姐叫我作何?”郁野听闻,唇角是压不住的笑意,声音软得像棉花。

    “我要看你穿骁武卫的官袍。”

    郁野同她对视,撞进了那双他日夜都念着的温柔眼中。他心软得一塌糊涂,抬手轻轻覆住她的手背,极尽温柔:“好,等我。”

    屠五越发有兴趣了。

    这武阳侯府的二小姐像个香饽饽,从荀谦到殷子彻,再到郁野和晏天,都争着抢着去接近她,他们都是揣着什么样的心思呢?是想跟武阳侯府攀亲还是当真对这傅二小姐另眼相看?

    更有意思的就是,这几个人好像都不打算藏着掖着,要光明正大去打上一场。他们又把这傅二小姐当成了什么?一个争抢的贵重物件吗?

    要是如此,这傅二小姐也怪可怜的。

    今日嘛,昭刑司前来也只是应个帝命顺带彻查枭营中人,她早时还觉无趣。但这大戏一出接一出,她又觉着没那么无趣了。

    二轮兵法,场内人执棋对垒,既比棋招又比谋略,兵法斗棋时限为三刻钟,多的不给。

    只片刻功夫,场中便已分出四组。

    郁野抱臂靠在椅背,眸光微垂。等到晏天坐上来,他才略动了动。

    “黑先白后,我执白,请吧。”

    晏天提起黑子,占角。

    “你同兰时,是何关系?”郁野随意落了白子,眸光一转看向不远坐着的傅兰时。这晏天与他娘子是旧相识,但他……不知。

    娘子似是从未与他提起过晏天。

    晏天三次落子布局,未答他一句。

    两人你来我往落子极快,不过两刻钟就已下了大半张棋盘。乍一看黑白都无路,细看两相争锋,谁也不让谁。

    “横五,右三。”傅兰时捧着果酒,低低道了句。

    王错站在边上,闻言眸中一亮,问:“傅二小姐能看清?”

    冬枝睨了他一眼:“我们姑娘自幼习六艺,他们虽是以棋斗兵法,但还是棋。”

    “大开大合,进中腹,郁野在行险。”傅兰时的目光越过郁野肩背,看到了熟悉的一角斗笠。

    郁野曾为将领,杀招就是大杀阵,高歌猛进,给对手当头狠击。

    王错来了些兴致:“那依姑娘所见,谁会赢?”

    傅兰时看了他一眼,淡淡道:“没有胜负。”

    果然,三刻钟过去,两人棋子各占半场。

    晏天将手中棋子扔进棋钵,起了身。

    第二场王错前来在郁野耳边说了什么,郁野眼中担忧一闪而逝。但又看着晏天行来,不得不按捺下心思。

    这一局,他敏锐地觉察到晏天落子更快更猛。许是方才一局两人都是探棋路,第二局才真正开始下杀招。

    晏天依旧执黑子,纵六落边,欲征吃周边白子。打法看着温吞,实则在步步紧逼。

    “断。”喑哑的声音一出,黑子断了白子连接点杀出重围。

    郁野微微坐直身子。

    这手法与第一局大差不差,但比之第一局更为狡黠,能在此布局一击断点,显然是在那一局里熟悉了他的打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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