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她看来,郁野并非失忆了,而多出了一段不属于他的记忆。那段记忆里,她与他,是那样亲密的关系。
可笑至极。
傅兰时站在廊下,侍卫们在暗处待命,王错蹲在树顶上蓄势待发。
“郁野。”
她唤。
郁野高坐墙头,抱着狼头刀。她曾说,郁野的样貌身段都是一顶一,可惜了长了一张嘴。喏,此刻不说话,在月色下朝她浅笑,就是大景朝中好风光。
傅兰时挑眉,轻扯唇角。
“放箭。”
郁野:“?”
王错一个不稳险些从树顶栽下来,他忙稳住身形。
这样的箭矢射不中郁野,她心知。
遂,她抬起手,身旁的侍卫适时递上弓箭。弓弦被她拉开,郁野从高墙上一跃而下,立在离她十步开外。
白羽箭矢呼啸着朝他袭去,王错从树上跃下。他抽刀欲往郁野那方去,却被两个侍卫牵制住,便只能眼睁睁看着利箭朝着郁野的方向去。
郁野纹丝不动。
锋利的箭尖擦过郁野颈侧,钉入身后树干。
血水顺着他脖颈淌进衣襟,他的眸色越发沉,带着她许久未见的凉意。
这样的郁野才是她见过的郁野。
面冷心冷,不会为任何人任何事动摇。
共事两载,她将曾经的郁野摸得清清楚楚。郁野这人,孤身一人行在天地间太久,刀斩阎罗,只会信自己,又何来的能将一切都交托于旁人一说?
傅兰时又举起弓,箭搭弓弦,挽弓如满月,直指郁野脖颈。
傅二小姐,是真的会杀了郁大人。
王错一个激灵,被侍卫割破了手臂上的布料。他抽身而退,终于重新打量起眼前的傅二小姐。
傅二小姐生得极好,黛眉杏目,雪肤花貌,平日惯爱着浅色衣裙,清丽淑雅。他在武阳侯府这些时日,总见她捧书煮茶,做的都是寻常高门里公子小姐们爱做的高雅事。
今夜头一回见她挽弓搭箭,着实是有些惊奇。
但又早早听闻,武阳侯府大小姐傅青阳年少入军营练出一身好功夫,还在去岁春猎拔得头筹,又觉得许是他们这些高门小姐都是肆意妄为才习武傍身。
他没见过武阳侯府的大小姐,此前更没见过这个傅二小姐。
赵青松此前除去说傅二小姐面冷心冷,还叮嘱过他,无论怎么说如今的傅二小姐都是郁大人放在心尖尖上的人。那他们做下人的也没法,只能遂大人的意先好好护着,省得大人日日担忧。
曾经没有任何交集的人,就是伤了脑子,也不会对另一人生出那样的心思才是。
他王错又不是傻子,哪里会相信什么他们二人此前不识的说辞?
王错心思百转,一时竟不知是该帮郁大人还是该放他们不管。
“傅兰时。”
郁野开口。
傅兰时扔了弓箭,将散落的鬓发别到耳后,杏目带笑:“行了,都退下吧,若无我的命令,谁都不能踏入兰院一步。”
她将众人屏退,王错神色复杂,郁野朝他点点头。
终于只余下他们二人。
傅兰时倚在廊下的柱子上,懒懒散散的没个正形。脱下了那层他们眼中高门小姐的皮,她终于成了她自己。
郁野脖颈间的血渍未干,他沉声问:“我到底做错了什么?”
眼前的青年情真意切,可再情真也只是他多出的那一段荒唐记忆所至。
郁野多少岁来着?二十四?二十五?
他十六岁入朝,做了八年朝臣,成了他们口中的景成帝的刀。这把刀锋利而忠诚,最合景成帝心意,遂,他掌执金吾,司都城巡守、帝王安危。
郁野心思深沉,一句话八个弯儿,甫一伤了脑子,在她面前倒是变得坦坦荡荡了。
有趣得很。
“你什么都没做错。”傅兰时终于开口。
郁野的视线落在她脸上。
隔着十余步的距离,她将他瞧得清清楚楚,他探究着,似是想从她脸上看到他想看到的东西。
可惜。
她啊,最擅长的就是像荀谦那样挂上一张笑脸。
“他们查不到。”郁野又说。
傅兰时捻了腰间的香囊等他后话。
他查不到的,既是天风谷出手,他又怎能查到?
“三月初七棹州风雨镇,我与你到底发生了什么?”郁野踏前两步,驻足,“我说过,若是在那时惹你不快,待我查清,我会给你赔不是。可你不能不等我。”
“你又为何什么都不同我说?”
他慢慢靠近,暗红绣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