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都十里路
道:“殷小将军,许久未见了。老爷之前还说你怕是要晚些到。”

    殷子彻笑答:“急着来见兰时妹妹就快马过了南溏,傅伯伯还未回府么?”

    “老爷夫人去了庄子,应当也快回来了。”管家又细细叮嘱了厨房,让做些清淡吃食,完了,才问殷子彻,“殷小将军还是照旧?”

    殷子彻收回视线点点头:“照旧罢,辛苦祥叔了。”

    今夜武阳侯府厨房里多做了几样菜,都是淮阳河那边惯吃的,清炒茭白、鼓油蒸鱼、三鲜肉粥,祥叔思来想去,也给二姑娘院里送了些。

    傅兰时院里的桌子上摆了六道菜一道粥,她舀了粥浅尝。

    淮阳河的三鲜肉粥是出了名的咸香鲜,鼓油蒸鱼也是好味道。府上厨子手艺不错,将淮阳河那边的口味做得地道。

    冬枝收捡碗筷时不由看了又看。不知是不是饭菜合口味,今日姑娘吃得比往日多。

    傅兰时吃完简单梳洗后便在廊下摇椅上小憩,春日近夏的风惹人困倦,没一会儿,她便睡得沉了。

    王错坐在树上嚼着今日府上发的糖糕。

    流言向来是传得最快的,前脚殷子彻入京直奔武阳侯府,后脚就被人添油加醋说殷小将军也心悦傅二小姐。

    这些人似是尤嫌不够,有人提起前些日子郁大将军也往武阳侯府跑,更莫说前边还有个欲结亲的荀少尹。

    今日他听这些东西听了个够本,他们说来说去也就一句——傅二小姐脚踏三条船。

    王错被这个脚踏三条船惊了惊,哪有这么编排人的!

    他又仔细瞧了瞧在廊下小憩的傅二小姐。

    傅二小姐生得是真好看,瞧一眼就能记得。好看的高门小姐,有倾慕的人合情合理。

    只是他好奇得很,郁大人是何时跟傅二小姐有了那样的关系,又是何时开了情窍。

    他一早问了赵青松,但赵青松也不知此事,只说是郁大人脑子伤了。他是不信的,但也没由头去问郁大人。嘛……他跟傅二小姐又不是什么熟识,就也不好问傅二小姐和她身边的冬枝。

    他坐在树上继续守着傅二小姐,看着底下仆从来来去去,冬枝抱了披风来给傅二小姐搭上。

    正看着呢,天上就落了雨,那冬枝只好把人叫醒。

    傅兰时起身进了屋子,那背影高挑纤瘦,一身衣服却不晃荡,这大抵就是他们说的大家闺秀?

    王错又乱七八糟的想了很多,直到屋中灯火灭了,雨又下大,他才跃下树找了个屋檐避雨。

    春日的雨下得又急又大,闪电一闪,春雷就炸响。

    屋中忽然有了声响,像是很低的啜泣声。

    王错呆在外头听得一清二楚,可又不敢进屋子,只得转了个弯绕去另一边拍着冬枝屋子的门。冬枝打了个哈欠开了门,吓得瞬间清醒。

    “嘿你这丫鬟,今日怎的不去好好守着你家小姐?”王错没想到她真在这里,赶忙问,“你今日怎的出来睡了?不守着你家小姐?”

    “我家小姐喜欢一个人睡呐,是前些日子……”冬枝一下止了话头,怪异地看着王错,“与你何干?”

    王错鲜少有跟不熟的人说这么些话的时候,一时也豁出去了,问她:“你家小姐怕打雷?”

    冬枝奇怪得很,连忙抓了衣服趿着鞋往院里另一头跑。

    闪电照得天地如白昼,映亮了傅兰时的脸。

    她又缩进被褥里捂住耳朵蜷缩起来,一声接一声的炸雷落下,藏在心底深处的恐惧被唤醒,那是一个很黑很黑的夜晚。

    模糊的看不清楚的人抱住她,一遍遍地说他们能出去的。之后,他提着卷刃的刀,一下下砍着封死的木门。

    木门破开的那一瞬间,她看到了高悬在门口的无头尸首,他遮去了她的视线,轻声细语。

    “不要怕,闭上眼,我带你走。”

    他把她背起来,握着那把卷刃的刀杀了好多人。

    雷雨夜里,她紧紧闭着眼,听着少年粗重的呼吸声。滚烫的鲜血落在她脸上,利器入体的声音伴随着惊雷砸在心底。

    “别怕。”他将她放下,藏起来,孤身一人挡在前头。

    尸首,数不清的尸首垒成山。血肉模糊的脸骤然出现在她眼前,滴着血的刀朝着她的眼睛刺下来。

    又是一道惊雷炸响,鲜血从他脖颈断口处喷涌,在刀落下来之前,少年先斩了他的头。

    那颗头颅滚到她手边,少年俯身抱住她,可她看不清他的脸。

    “别怕。”

    “别怕。”

    有声音响起,跟她模糊记忆里的声音重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