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都十里路
她在外奔走许久,将此事放了又放。好不容易归京,他们自然是想让她好生相看。

    求娶这事来得突然,打了她一个措手不及。若非须归京述职,她也不会火急火燎回来刚巧就撞上这风口。

    按冬枝所说,殷子彻已动身,算算日子不出两月就能到都城,正好赶上春猎。那边荀谦又日日低头不见抬头见。

    这题,难解。

    冬枝扶着她出来时,外面早已清理干净。青帘红木马车从巷子驶出,车轮碾过青石路,带出一路车辙印。

    傅兰时微撩轿帘,外间景象尽入眼。

    这个时辰天刚蒙蒙亮,街上就热闹得不得了。街道两旁早有百姓支摊叫卖,吃食玩物比比皆是,也有三五孩童结伴穿行。

    京都地界人气足、人烟旺,她也觉心安。

    算算时日,她已有两载未归。这两载行过南乾十三州,吃遍各方美食,看罢无数好风光,到头来还是京中最合她意。

    马车一路慢行,在醉春楼门口停下。

    垂珠銮铃精巧马车甫一停下,楼中小二马上迎出来:“客官里边请,二楼雅座还空,客官可要瞧瞧?再点上我们醉春楼招牌菜,嘿,那可是京都第一等。”

    “那便二楼雅座吧,招牌菜有什么上什么,挑好的上,吃不完就送武阳侯府。”

    冬枝扶她下轿,唤侍从给上一锭银子:“看着上,都上最好的,若是喜欢吃过几日也来。”

    小二捧了银子回过神,忙不迭点头。

    原来是武阳侯府家的二小姐!

    早年坊间传闻说武阳侯府一门双姝,二小姐打小就爱各处游玩,三五年才回来一次,鲜少有人见过。

    大小姐倒是常年行走坊间生性爽朗除暴安良,见过的都说大小姐明媚艳丽,二小姐定然不差。

    今日他是见着了。

    小二赶忙喊来人领她们上楼,又赶去厨房催菜。

    这都城里醉春楼有三绝,一绝芙蓉鸭,二绝燕儿糕,三绝红梅曲。好酒好菜摆了一大桌子,傅兰时提箸浅尝几口,便没了胃口。

    “姑娘,是不是菜不合胃口?”冬枝候在边上觉得急,她家姑娘本来就瘦,这两年出去东奔西走,拖着重伤回来,哪里经得起这样折腾。

    老爷他们就这样放姑娘出去奔走,也是真舍得!

    冬枝低头开始发闷,傅兰时无奈之下抬手敲敲她额头:“想什么呐?许是昨夜回来淋了雨,今日没多少胃口。晚些让他们送些好菜去侯府,给府里人打打牙祭。”

    “那姑娘……要不咱回去歇着吧?”

    “时辰就快到了,回去做什么?”傅兰时盘玩着玉把件,撑头看向窗外。

    这个时辰,路上人多起来,下过雨的青石路面还未干透,有些地处积起一片水渍。小童踩水,半大的孩子在街上快活地疯跑,少有大人管着他们。长街口还有人翻上树采柳芽来做菜。

    柳芽清苦,要多次过水才能去除苦味儿。寻常做法也就是当季的鲜柳芽反复焯水去掉苦味儿,再加虾米、香油一拌,就是一道春日好菜。

    醉春楼也有一道凉拌青柳芽,尝着跟普通做法相差不大,但更多一味鲜。

    傅兰时久不吃柳芽,便让冬枝知会小二去加来。果然还是从前的味道,这下就有胃口许多。点的一碟柳芽不多时就见底,她搁下碗筷,仔细漱口净手后起身离座。

    上轿时春雨又落,冬枝忙放下车帘,生怕雨丝飘进来。

    马车中软榻轻絮,暖香缭绕,傅兰时拥一件厚实的披风,将脸埋进柔软的绒毛里,闷闷知会冬枝一声便窝着补眠。

    马车一路往南街驶去,南街当道,书画铺子开在南街后街一溜,叫卖声此起彼伏。

    这方往来人说多不多,说少也不少。但今日南街府衙门口格外热闹,四面响鼓外围了好些百姓。

    等离得近了才见着,门口地上躺着个浑身是血的人,满面鲜血不说,身下还晕开大片血迹。

    他扑倒在地一动不动,像是死了。

    一时无人敢上前,更无人击鼓,都怕沾上人命官司,引火烧身。

    府衙大门尚紧闭,黑洞洞的看得人心生惧意。

    这些时日京兆府忙得焦头烂额,手中积压案子越发多,又出了传言那档子事就更忙。查人查不到,追查追查断了线索,上面施压底下闹腾,谁都没有闲工夫来管这些人死活。

    百姓正交头接耳打量地上这个血人,却听着一阵车轮碾过石子路的声音。人群让出道,见是一辆红木马车,车上挂四方銮铃,纷纷伸长脖子张望。

    饶是京中这上好的马车也不多见,公子小姐们多是软轿代步或纵马。今日倒是稀奇,那红木马车里头坐的也不知是哪家的公子小姐。

    正猜着,马车猛然停下,驾马的俊俏哥儿禀报一声:“姑娘,路中有人。”

    车帘被掀开,出来的姑娘身着漂亮的浅青连枝衣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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