床上的女人既熟悉又陌生。艾伦盯着她,心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这个世界像匹脱缰的野马,因为她而偏离了原本的轨迹;又或许,这才是本该有的样子 —— 如果尤弥尔没有像鸵鸟似的逃避两千年,如果她早一点把 她的幼女——名字叫做莉莉斯的“揭开真相的锚点” 献出来破局,妈妈是不是就不会被巨人吃掉?调查兵团的同伴是不是就不会死那么多?
“你要杀我吗?” 莉莉斯突然轻轻开口,声音轻得像飘在空气里的棉絮,却带着一种不属于莉莉斯的古老悠远 —— 如果利威尔在,一定能听出来,不是莉莉斯的声音。“艾伦,你这么恨我吗?” 此刻通过莉莉斯的身体与艾伦对话的,正是世界上第一个巨人,那个沉睡了两千年的灵魂——尤弥尔。
“我不该恨你吗?” 艾伦握着匕首的手悬在莉莉斯的心口,手臂控制不住地颤抖,滔天的怒火像烧红的烙铁,烫得他每一根神经都在疼,可刀刃就是怎么也刺不下去。他太清楚这声音的主人是谁了 —— 是上一世亲手将灭世力量塞给自己、亲眼看着自己使用她的力量让整个世界化为废墟的尤弥尔,是所有巨人悲剧的源头。“你原来可以…… 只要你愿意的话你就可以自由的采取行动的!你明明一开始就能改变一切,为什么以前就是不做?!看我像个小丑似的挣扎,你是不是觉得很可笑!?”
尤弥尔缓缓睁开眼睛,那双浅金色的眼瞳在昏暗中泛着光,像瞳孔拉长的猫瞳,透着一种穿越了千年的幽深:“艾伦,很抱歉。” 她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像在哄闹脾气的孩子,“我原本没打算让她醒的 —— 就让我这个小女儿,安安稳稳睡到天荒地老,不用卷进‘艾尔迪亚’‘马莱’的纷争里。”“可看到你和三笠,看到你们为了保护彼此拼尽全力的样子,我后悔了。我想,还是让她醒过来吧。这是我当年的选择造成的后果,该由我来承担,不该让你们这些孩子来扛。”“只是我现在没了实体,力量也散在了世界各地,必须一点点找回来,才能结束这一切。”
“这么说,我还该感激你?” 艾伦的声音依旧在颤抖,可眼底的恨意淡了些,多了几分困惑,像个找不到答案的孩子,“你要找回力量,那‘她’怎么办?你没有实体,只能通过‘路’存在,现在是把意识装进她身体里了,对不对?你把她当成了装怪诞虫力量的容器,是吗?”
“不,她不是容器,是钥匙。” 床上的女人缓缓转头,目光直直看向艾伦,语气坚定得不容置疑,“她是打开‘路’、解放我的钥匙 —— 只有她愿意,‘路’的大门才会敞开。” 她顿了顿,补充道:“你也是钥匙。进击的巨人之力里藏着‘看见未来’的能力,我会最后回收它。真正的‘容器’是我,我会和怪诞虫一起彻底消失,在你 13 年的巨人任期到来之前,我一定会让你获得真正的自由。”
“那‘她’呢,会死吗?” 新旧的记忆在脑海里冲撞,像两波巨浪拍打礁石,可艾伦还是那个心软的少年 —— 就算知道了所有真相,就算恨过、怨过,也做不到看着这个自己叫了多年 “姑姑” 的女人去死。
“艾伦,我的女儿早死了。” 尤弥尔的声音低了些,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喉咙,她不忍心说出这个事实,却不能再隐瞒,“在七年前,她为了保护两个朋友,被巨人吃掉了。死亡才是她本该有的结局,这一次醒过来,是她自己选择的 —— 她想拯救你们,想改变艾尔迪亚人被追杀、被憎恨的残酷命运。”
“…… 那她…… 知道自己活过来还是要死吗?” 艾伦的声音轻得像耳语,指尖的匕首又松了些。
“嗯,知道。” 尤弥尔的语气软了下来,带着愧疚和心疼,“她接受女巨人之力的时候,就已经知道了结局。”我的女儿从来不怕死 —— 她在爱里成为了真正的人类,也为了爱,甘心赴死。
泪水再也控制不住,一滴滴砸在床单上,晕开深色的痕迹。艾伦手里的匕首 “当啷” 一声掉在床边,他 “扑通” 一声跪在床前,双手攥紧了床单,哭得撕心裂肺 —— 上一世灭世的愧疚、这一世失去母亲的痛苦、被命运推着走的委屈、想保护却保护不了的无力,全都在这一刻爆发出来。这个一度背负着解放所有艾尔迪亚人凄惨命运的压力残忍的逼到绝境的少年,终于有机会放声大哭,把所有藏在心里的不甘都哭出来。
久久之后,一只温热的手轻轻落在他的头顶,带着熟悉的温度。“别哭了。” 这次的声音不再是尤弥尔的悠远,而是独属于莉莉斯的温柔,带着点调侃的安慰,“哭起来这么丑,要是被三笠看到,该笑话你了。”
“… 她让你醒过来,是为了让你去死,你不恨她吗?” 艾伦抽抽搭搭地问,眼泪还在往下掉。
“不恨。” 莉莉斯慢慢坐起来,动作还有些虚弱,肩膀微微发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