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娜……” 卡露拉看到她,手里的针线 “啪嗒” 掉在稻草上,指尖还在发颤。她的眼睛红红的,显然刚哭过 —— 刚才外面的争吵声传进来时,她就担心艾伦出事,可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戴娜在她身边坐下,从口袋里掏出钱袋 —— 那是她这半个月的军饷,还有之前格里沙塞给她的一点积蓄。世道这么难,玛利亚之墙破了,贵族老爷们才想起要在罗赛之墙上装城防炮,生怕下一个被攻破的是自己的住处。她能做的太少,只能多给些钱让他们过得好一点。“拿着吧,我们是一家人。”
卡露拉捏着钱袋,手指微微发抖。她没立刻道谢,而是伸手握住戴娜的手 —— 戴娜的手很凉,指腹上有立体机动装置磨出来的厚茧。“戴娜,太好了…… 你还活着。” 她的声音哽咽着,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戴娜的心里一暖。在这个陌生的世界里,卡露拉是第一个把她当家人的人。她点了点头,帮卡露拉捡起针线:“这里太冷了,我的宿舍有空床,你带孩子们搬过去住吧。”
那段时间,驻屯兵的日子像上了弦的钟,一刻也停不下来。为了加固罗赛之墙,他们实行三班倒,每天只能睡三个时辰,连吃饭都要在城墙上对付。城防炮也全是老旧型号,射程不够,威力更是有限 —— 每次调试炮口时,戴娜都能听到老兵们的叹息:“上次试验,三十米外的靶子都没打穿,这炮连巨人的皮都擦不破,不过是给城里的人装装样子。”
汉尼斯偶尔会找戴娜喝酒,戴娜不喝酒,就安静地坐在旁边听他说。汉尼斯喝多了,会絮絮叨叨地讲以前的事:“我年轻时也想当调查兵团,可后来才知道,能活着守着家人,就已经很不容易了。” 他也会问起戴娜的过去,戴娜总是岔开话题,汉尼斯也不追问,只是拍着她的肩膀说:“不愿意说就不说,谁心里还没点藏着的事呢。”
直到那天傍晚,戴娜下班路过一家面包店 —— 那是罗赛之墙内少数营业到半夜的店铺,老板是个叫马库斯的老头。以前在希干希纳区时,马库斯就开面包店,玛利亚之墙沦陷那天,是戴娜把他们一家从巨人手里救出来的。他带着烤箱和一点积蓄逃到罗赛之墙,偶尔会给难民分些碎面包。戴娜之前帮他修过烤箱,他总说:
“下次来,给你留两个新鲜的麦饼。” 前两天戴娜来买麦饼时,还看到马库斯眼下的青黑比上次重了不少。“仓库里的面粉只够再烤两天,王政的粮车半个月没来了,这面包店…… 怕是撑不下去了。” 他的声音沙哑得像磨过砂石。
戴娜刚走进店里,就看到一个老奶奶牵着个一两岁的小女孩站在柜台前。女孩穿着蓝色裙子,银白色的头发像月光织成的,垂到肩膀,她扶着柜台的玻璃,眼睛亮晶晶的盯着那两个热乎乎的麦饼。“真的没有麦饼了吗?” 老奶奶的声音带着恳求,“今天是这孩子的生日,她就想吃个麦饼。您那儿不是还剩两个吗?卖给我吧。”
马库斯一脸为难,刚要解释,看到戴娜进来,眼睛突然亮了:“老太太,这两个麦饼是这位姑娘预留的,总不能让她忙了一天,连口热乎的都吃不上吧?孩子的生日,明天再补也行啊。”
“给孩子吧。” 戴娜打断他。她还没吃饭,但卡露拉应该已经做好饭了,回去说不定还能赶上。现在卡露拉带着艾伦、三笠,还有艾尔敏和他爷爷,挤在她的临时宿舍里 —— 地方虽小,倒也能住下。就是挤了些,所以戴娜常留在城墙上值夜班。
话音刚落,戴娜就感觉有双眼睛盯着自己。她低头,正好对上小女孩的视线 —— 那双蓝灰色的眼睛,像极了记忆深处的某个片段。突然,她的头剧烈一痛,脑海里闪过从未见过的画面:月光顺着地下街的洞口洒进来,一个背影背着自己走在碎石路上,不知自己说了什么,那人肩膀轻轻颤动着笑了,转头时,她看到了一双蓝灰色的眼眸。
“奈娅……” 她盯着女孩的脸,下意识地喃喃出声。
这时,老奶奶突然握住她的手,把一个苹果塞进她掌心:“姑娘,太谢谢你了。这苹果你拿着,别嫌少。”
“不用了,我回家就能吃饭。” 戴娜想把苹果还回去,可老奶奶攥得很紧,“我家里也有孩子,我懂您的心情。”
“给你的,换。” 一个怯生生的声音突然响起。戴娜低头,看到小女孩拽着她的衣角,把一个咬过小小牙印的苹果递过来。不知为何,她没有拒绝,伸手接了过来。
“小东西,你真聪明。” 戴娜蹲下身,平视着女孩的眼睛,“说起来,你和我长得好像,这是什么缘分呀?”
“不像。” 小女孩甜甜地笑了,躲到老奶奶身后,只探出个脑袋,“黑的。